第0699章火玉髓里的故人
第0699章火玉髓里的故人 (第1/3页)
楼望和现在很头疼。
是真的头疼,不是那种文绉绉的说法。前额一跳一跳地胀,太阳穴像有两把小锤子在敲,每敲一下,眼底那团金光就跟着颤一颤。自打进入这“灼热熔洞”,整个人就像被塞进一个烧红的窑里,连呼吸都带着玉石的焦腥味。火玉髓是好东西不假,可这东西的性子比秦九真的脾气还急,逼得人血管里的血都跟要沸了似的。
沈清鸢走在他前面三步远,步子轻,裙子下摆沾了一层暗红的岩灰。她忽然停住,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前面有人。”
楼望和几乎是同时刹住了脚。空气里那种热烘烘的玉石气息里,果然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凉意,像有人从很深的山缝里抽了口冷气,又慢慢吐出来。他用破虚玉瞳扫过去,石壁后头隐隐绰绰,有个人影。
秦九真已经把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了。他这人平时吊儿郎当,真到了要紧关头,眼神比谁都毒。他压低嗓子:“一个?还是两个?”
沈清鸢没答。她手腕上的仙姑玉镯正微微发凉,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一下一下地跳。
“出来。”楼望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熔洞里来回荡,倒像敲了口热铜钟。
石壁后面静了静,随后那人慢慢走了出来。火光照过去,先看到的是一双脚,草鞋,沾满红泥。再往上看,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袍角碎得不成样子,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腿。最惹眼的是那张脸,黑,瘦,右眉上一道疤,从眉头直劈到太阳穴,像条死蜈蚣趴在那儿。
楼望和心头猛地一沉。
沈清鸢已经喊出了声,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哽了一下:“纪……纪叔叔?”
那老头听见这三个字,整个人在火光里晃了晃,像老树被风撞了一下腰。他眯缝着眼朝沈清鸢看了好半天,忽然咧开嘴,露出几颗黄牙:“阿鸢?真是阿鸢丫头?都长这么大了,我还当是哪家仙女下凡,跑到这鬼都不拉屎的地方来。”
他的嗓子又哑又干,像破锣里灌了沙。可那语气,却亲热得让人鼻尖发酸。
沈清鸢几步走上去,又在他跟前停住了,声音发紧:“纪叔叔,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熔洞深处,外头那些火玉髓的兽群……”
“兽群算个屁。”纪云崖摆摆手,一瘸一拐地靠到石壁上,“老子在这破地方躲了快十年,哪条缝里冒火、哪块石头会咬人,比自家被窝还清楚。”
楼望和和秦九真对了个眼神,两人都没插嘴。一个十年不见的人,突然出现在昆仑玉墟的灼热熔洞里,穿着草鞋,走得比他们还深。这事儿若说只是巧,鬼都不信。
纪云崖似乎看出了楼望和的心思,用指头挠了挠那道疤,说:“小子,别拿那种眼神瞅我。你爹楼和应要是在这儿,也得先喊我一声纪老哥。你是楼和应的种,眼睛里那点东西,跟你爹年轻时候一模一样,藏着八道弯。”
楼望和没生气,反而笑了:“纪前辈,您老既然认得我,那晚辈也不绕弯子。我们三个进这熔洞,是为了火玉髓,也是为了龙渊玉母。前辈在这里待了十年,想必跟这两样都脱不了干系。”
纪云崖“嘿”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半块黑乎乎的石头。他拿在手里一捏,那石头缝里竟透出几丝红光,像把一小把烧着的炭攥在手心。
“火玉髓,这洞里多的是。可你们要找的那个东西,光凭火玉髓,见不着。”他看向沈清鸢,“你爹当年让我押的那批货,还记得不?”
沈清鸢胸口明显起伏了一下:“血玉髓。”
“对。可那批货的真正用处,你爹没全告诉你。”纪云崖把那半块石头塞回怀里,撑着石壁站起来,“血玉髓不只是秘纹引子,更是开启玉墟内层的钥匙。没有它,谁也别想踏进玉虚圣殿一步。当年你爹就是料到黑石盟会动手,才让我把货拆成两路。一路明着走海,一路暗走西线。海路那批是假的,真货,一路由我亲自带人从西线碾过来,就藏在这熔洞的最深处。”
秦九真听得眼睛都直了:“纪老前辈,您是说,那批血玉髓……就在这洞里?”
“就在这洞里。”纪云崖一字一顿,“但这十年,黑石盟的人没少往里钻。他们找不到,是因为那地方不是靠脚走进去的。”
“靠什么?”楼望和问。
纪云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又指了指楼望和:“靠你这只破虚玉瞳。还有她的玉佛,他的镯子。三玉共鸣,听懂没有?血玉髓封在石里,石外裹着两层假玉壳,一层火玉髓,一层隐玉。没有你们仨身上的东西,硬砸硬挖,只会把里面的引子烧成灰。黑石盟折腾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没摸着。夜沧澜那个疯子,前阵子还弄了面破镜子来照,照得满洞子耗子乱窜,也没照出个所以然来。”
楼望和听到“破镜子”三个字,眉头一跳。伪透玉镜。原来夜沧澜找血玉髓,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清鸢的脸色却白得厉害。她走到纪云崖跟前,声音放得很低,低得几乎被热风吞掉:“纪叔叔,当年沈家的事,到底是谁出的手?我爹临死前,说没说什么?”
纪云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头顶的石缝里滴下一滴岩浆,落在石板地上,“滋”的一声,烫出一小团白烟。
“你爹说,玉能养人,也能吃人。他说你年纪小,让我别把事全告诉你。可你既然走到这里来了,我再瞒着,对不住我那老哥哥。”纪云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升上来,“沈家的案子,明面上是黑石盟下的手,可幕后站着的,还有你沈家当年的一个大靠山。那人早就不认你们了。你爹到死都不肯让我说出那名字,是怕你报仇报不过,反把命搭进去。”
沈清鸢的指尖在袖子里抖了一下,没说话。楼望和看见她后颈那根筋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秦九真在旁边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个皮囊,灌了两口,又递给纪云崖:“老爷子,来一口。这热得跟蒸笼似的,您这十年怎么熬过来的。”
纪云崖接过皮囊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咂嘴,忽然笑了:“怎么熬?有酒就喝酒,没酒就喝岩缝里的水。有时候实在闷了,就找块石头说话。这里的石头会回话,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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