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7章 贝贝登门莫家贫巷姐妹初相对

    第0857章 贝贝登门莫家贫巷姐妹初相对 (第3/3页)

没再多话,抱着包袱快步进了灶披间。她刚在小天井墙根底下站定,就听见院门开了,一个粗粝的嗓音吆喝:“查户口!几口人?都叫什么名字?”

    莹莹的声音不紧不慢:“三口。我娘林氏,我莫晓莹莹,还有一个帮工的婶子今天告假没来。”

    “莫晓莹莹?”那巡捕翻纸页的声音响了一阵,“莫家当年那案子……你爹叫什么?”

    “我爹死得早,我跟我娘过。”

    巡捕“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闲话,忽然道:“方才我看见有人往你们这弄堂里走,一个年轻姑娘,穿蓝旗袍的,人呢?”

    贝贝在后头天井里听得清清楚楚,心说来了。她左右看了看,墙根底下搁着一只腌菜的大缸,旁边一摞半截砖。她弯腰抄起两块砖,掂了掂分量。

    前头齐啸云的声音不慌不忙响起来:“穿蓝旗袍的?哦,那是周家绣坊的学徒,来给莹莹送绣样的。方才我从她手里接过绣样,她就走了。周老板跟我有生意往来,他的学徒我认得。”

    那巡捕似乎迟疑了一下:“走了?往哪边走的?”

    “往东,出弄堂口右拐了。走了有一盏茶的工夫。”

    巡捕嘟囔了一句什么,靴子声踢踢踏踏地又响了一阵,院门重新关上了。贝贝听见莹莹长长吐了口气,然后是齐啸云低低的声音:“走了。贝贝,出来吧。”

    贝贝把砖头搁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灶披间后头走出来。林氏正拍着胸口从屋里出来,脸色发白。莹莹靠着门板,腿有点软。齐啸云站在天井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右手背在身后,贝贝眼尖,看见他手腕子上青筋还绷着。

    “走了?”贝贝问。

    “走了。”齐啸云答。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贝贝忽然笑了一下:“齐少爷编瞎话倒编得快。”

    齐啸云嘴角动了动:“打小练的。小时候带莹莹偷溜出去逛庙会,没少糊弄林姨。”

    莹莹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林氏拍了齐啸云后脑勺一下:“好哇,你从小就不老实!”

    这么一闹,方才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不少。贝贝把包袱重新扎好,对林氏道:“林太太,我先回去了。下回再来。”林氏拉着她手舍不得放,莹莹从屋里拿了一小罐自己腌的糖桂花出来塞给贝贝:“拿回去泡水喝。”贝贝接了,道了谢往外走。齐啸云跟出来:“我送你。”

    贝贝本来想说不用,话到嘴边改了口:“行。正好路上跟你说说陈阿六的事。”

    两人出了梅溪弄,并排走在老城厢的石板路上。傍晚的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贝贝走起路来又快又稳,齐啸云跟她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得加快步子才跟得上,心里暗想这姑娘腿脚真利索。

    “陈阿六,”贝贝压低声音,“他每月初五、十五、廿五必去烟馆,雷打不动。烟馆后头有个小门通着卖馄饨的巷子,他抽完烟从那儿出来,拐进巷子第三间门面就是他家。你要是想堵他说话,月初五清早去馄饨巷等着,准能碰着。”

    齐啸云听得仔细,又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瞎眼老娘,一个傻儿子。陈阿六虽然跟着赵坤做事,对他娘倒是孝顺,每月领了工钱先给他娘抓药。你要是想让他开口,从他娘那儿下手兴许比硬来强。”

    齐啸云站住脚,看了她一会儿。贝贝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脸上有花?”

    “没有。”齐啸云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我是想,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才来沪上几个月,连人家家里几口人都摸清了。”

    贝贝耸耸肩:“做绣娘的,东家串西家,什么话听不着?绣坊里那些婶子嫂子,嘴上手上都不闲。我一边绣花一边听,听得多了就记住了。”她顿了顿,偏头看他,“齐少爷,我帮你打听这些,可不是白帮的。”

    齐啸云一愣:“你要什么?”

    “你刚才也听见了,查户口的巡捕认识我这张脸。我在沪上无亲无故,就一个周老板照应。万一哪天赵坤真盯上我,周老板护不住我。你是齐家少爷,齐家在沪上有头有脸——”她停下脚步,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在街上追扒手时一个神气,“你给我撑个腰。我不求你帮我打架,只求万一出了事,你齐家的名头能借我挡一挡。”

    齐啸云跟她对视了两秒钟,点头:“成。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往后别叫我齐少爷了。叫啸云就行。”

    贝贝眨了眨眼,没料到他提这个。她笑了一下,嘴角那个小酒窝又露出来:“成。啸云。那你也别叫我贝贝姑娘了,叫阿贝吧,绣坊里都这么叫。”

    “阿贝。”齐啸云念了一遍,觉着这名字顺口,又念了一遍,“阿贝。”

    贝贝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走了,明天绣坊还有活。”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走出几步忽然又回头,“对了,那个糖桂花——替我谢谢莹莹。她腌得比我好。”

    齐啸云站在弄堂口,看着她蓝旗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沪上的秋天好像没那么凉了。

    他转身往齐公馆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方才查户口的巡捕问“穿蓝旗袍的姑娘”时,那语气分明是事先得了消息来堵人的。赵坤的人来得这么快,说明有人嘴不严。他想到那天展会上围观的人里,说不定就有赵坤的耳目,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贝贝这张脸已经露了,往后她再在沪上走动,怕是没那么太平。

    他加快脚步,得赶紧回去找父亲商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