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1章 两块半玉
第0851章 两块半玉 (第3/3页)
,他也能压下去。除非有更硬的东西。
“那个印章。”莹莹忽然说。
“什么?”
“周妈说,赵坤的心腹给她的钞票上,有一个没擦干净的‘赵’字。赵坤这个人,做事很细。那封信如果是他伪造的,上面一定有他留下的痕迹。可能是一个印章,也可能是一个签名。只要找到那封信的原件,就能比对。”
齐啸云点头:“那封信的原件现在应该在市政府的档案库里,赵坤看得紧。要拿到手,得想别的办法。”
“不用去偷。”莹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赵坤这个人很自负。他觉得自己做过的案子,天衣无缝。像他这种人,会把证据留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回味一下。这是他控制别人的方式,也是他满足自己的方式。”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里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心:“你想接近他?”
“不。我接近不了他。”莹莹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但有一个人能。”
“谁?”
“齐伯伯。”
齐啸云愣了一下。他父亲齐天城是江南商界的头面人物,跟沪上军政两界都有往来。赵坤虽然是实权人物,但有些场合,商界的人比官场上的人更容易接近他。商会活动、慈善晚宴、私人饭局,这些场合赵坤不会带太多卫兵,因为他不觉得有人敢在这种场合对他做什么。
“你是说让我爹出面?”
“不是出面。”莹莹摇了摇头,“是引蛇出洞。让你爹找个由头办一场宴会,请赵坤出席。人在自己觉得安全的环境里,警惕性最低。到时候,我进不去,但我姐进得去。”
“贝贝?”
“她是绣娘。宴会上总要有人展示绣品、布置花厅。她可以扮成绣坊派来布置宴会的手艺人。赵坤不会注意一个手艺人。但她会注意他。”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那杯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
“这个办法可行,但有风险。”他看着莹莹,“赵坤如果认出贝贝的脸——”
“我姐的脸跟他记忆里我娘年轻时候的样子,有七八分像。”莹莹的声音很轻,“赵坤见过我娘。他当年能害莫家,说明他对莫家每一个人都做过功课。他看到我姐的脸,一定会起疑。但他不会当场动手。他会先观察,先试探。我们要的就是他试探的那段时间。他试探的时候,就会露出破绽。”
齐啸云看了她很久。窗外霞飞路上车水马龙,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橱窗里的留声机换了一首歌,咿咿呀呀地唱着。咖啡馆里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声说话,一切都很寻常。但他面前的这个姑娘,在寻常的皮囊底下藏着一把刀。他认识她十几年,今天才第一次真正看见这把刀。
“莹莹,”他说,“你变了。”
莹莹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有东西在流动,但表面上还是那样温婉平静。
“我没变。”她说,“我只是找到我姐了。”
那天傍晚,贝贝收了绣坊的工,回到自己在虹口租的小阁楼里。阁楼很小,一张床一张桌,煤油灯点到最暗。她从衣领里取出那半块玉佩,放在掌心里看。月光从屋顶的玻璃天窗里漏下来,照在玉佩上,玉质温润,像含着一口水。
她想起养母的话。养母当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天还没亮。襁褓里除了半块玉佩,什么都没有。养母说,那天早晨江面上起了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抱着孩子往家走的时候,雾散了,太阳从江面上跳出来,照得满-江-都是碎金。养父说,这孩子命硬,将来一定有出息。
贝贝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她在水乡长大,从小就知道一个理儿——要想在风浪里活下来,光靠等不行。得动手。
她推开阁楼的窗户。外面是虹口的夜,灯火稀稀落落,远处外滩方向的霓虹灯倒映在黄浦江上,红的绿的,像是把颜料倒进了水里。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身把绣架搬过来,摆好,点了一盏亮些的油灯。她从布包里取出一块上好的白色绸缎,铺在绷子上,穿针引线。
她要绣一幅新的绣品。绣什么她已经想好了。她要绣一块玉。两半合在一起的那块玉。针法要密,颜色要润,要让看的人一眼就觉得那玉是真的,有温度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赵坤是什么人,她还没见过。但她见过码头上的恶霸,见过黄老虎那种人。那种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欺软怕硬。你越怕他,他越往你头上踩。你豁出去了,他反倒缩了。
她不怕。她从小就没人保护,一路都是自己护着自己长大的。现在她多了一个妹妹,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认回来的爹。她得护着他们。
针尖扎进绸缎,第一针。月光从头顶落下来,落在她的手上,落在她手里的针线上。她绣得很慢,但很稳。
远处的黄浦江上,汽笛响了一声,低沉悠长,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