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0章 乳娘跪地吐真言

    第0850章 乳娘跪地吐真言 (第3/3页)

头:“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一分没动。”

    “给我。”莹莹说,“那张钞票如果是赵坤的人给的,上面也许有线索。就算没有,那笔钱也是证据。”

    周妈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铁盒。铁盒上着锁,钥匙挂在周妈的脖子上。她打开锁,从里面取出一沓用油纸包着的钞票。钞票不多,几张法币,票面很旧。周妈把钞票递给莹莹,手还在抖。

    莹莹接过钞票,看了一眼。其中一张钞票的边角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被人用橡皮擦过,但没擦干净,隐约能看出一个“赵”字。她攥紧钞票,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圈。

    “周妈,”她把钞票收好,看着眼前的老人,“你今天跟我说的这些话,先不要跟任何人讲。包括我娘。”

    周妈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还有,”莹莹顿了一下,“你以后不用躲着了。你欠莫家的,今天已经还了。我姐姐的事,不怪你。”

    周妈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攥着莹莹的手,攥得很紧,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二小姐,我……我能见见她吗?就一眼。”

    莹莹沉默了一会儿。

    “等事情办完。”她说,“我带你去见她。”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弄堂里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照得她眯了眯眼。她沿着弄堂往外走,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弄堂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头接起来,是齐啸云的声音。

    “莹莹?”

    “啸云哥,”莹莹的声音很平,但齐啸云听出了一点异样,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涌,“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坤。现在的住址、出行路线、最近见了什么人,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齐啸云没有问为什么。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挂了电话,莹莹站在弄堂口,抬头看着法租界上空那一线狭窄的天空。天空是灰蓝色的,有几只鸽子从屋顶上扑棱棱地飞起来,在天空里转了两圈,又落回另一边的屋顶上。

    她忽然想起博览会上那个姑娘。她当时站在展品前面,看着那幅《水乡晨雾》,心里就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幅绣品上的水雾,针法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迹,像是在水面上轻轻呵了一口气。她看着那幅绣品的时候,觉得那雾气在动,在往她这边飘。然后那个姑娘就站在她旁边了。两个人转头,四目相对。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在看一面镜子。但镜子里的人跟她不一样。那个姑娘的眉梢往上挑着,带着一股英气;眼睛很亮,亮得像水底的石头。

    她的姐姐。

    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姐姐。这个她从来没有叫过、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拥有的称呼。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吸了一口气,把那酸意压下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沿着弄堂往外走,走到大街上。街上有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有黄包车夫拉着车跑,有卖报的小孩挥着报纸喊“号外号外”。一切照旧。但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她要去见贝贝。不是去认亲。是去告诉她——他们共同的敌人是谁。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街边的橱窗里摆着一台留声机,留声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一个女声在唱:“……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莹莹站在橱窗前听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乌云里透出的一线光。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

    弄堂深处的亭子间里,周妈还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攥着围裙,望着门口那一小块空荡荡的光。她的脸上泪痕还没干,但嘴角微微弯着。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一手抱一个,把贝贝和莹莹从太太怀里接过来的那个早晨。那天早晨也有这样的光,薄薄的,暖的。她那时候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是那样的早晨。

    后来天黑了很久。但现在,她觉得天好像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