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1章 故纸堆里的血痕
第0721章 故纸堆里的血痕 (第2/3页)
真把赵坤扳倒了,”陆鸣舟一字一顿地说,“你要在他受审的地方,给我留一个位置。我要亲眼看着那个畜生下地狱。”
齐啸云伸出手:“一言为定。”
陆鸣舟看了看那只手,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握了上去。他的手冰凉,骨节却异常有力。
“跟我来。”
陆鸣舟站起身,走向书店的后间。那里比前堂更加逼仄,只摆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藤箱,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箱发黄的纸片。
“当年查案的所有材料,都在这里了。”陆鸣舟小心翼翼地翻捡着,“我被打断手之后,本想把它们都烧了,可到底舍不得。这些东西,是我用了整整两年时间,跑了六个县城、走访了三十多个人,一点一点挖出来的。”
他抽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我找到的那个老妈子,姓郭,当年在莫府做粗使丫头。她说莫隆被抓那天,她亲眼看见管事钱坤抱着一包东西进了莫隆的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空了。没过半个时辰,军警就上了门。”
“钱坤,”齐啸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出首举报莫隆的管事?”
“就是他。”陆鸣舟冷笑一声,“莫家待他不薄。他原是绍兴一个穷酸秀才,科考屡试不第,在街头卖字为生。莫隆见他写得一手好字,便收他做了账房,后来提拔为管事,掌管府中内外事务。说白了,莫家的银钱出入、书信往来,都要经过他的手。”
“所以他要伪造通敌信件,再容易不过了。”
“岂止容易。”陆鸣舟又抽出一张纸,是当年《申报》那篇翻案文章的校样,“郭妈还说了另一件事。莫隆被抓前三日,钱坤深夜外出,凌晨才回,怀里揣着一封书信。郭妈起夜时撞见他,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第二天便寻了个由头把她打发到后院劈柴,再不让她靠近书房。”
齐啸云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封书信——”
“八成就是后来军警在书房里搜出的那封‘通敌密信’。”陆鸣舟的手微微发抖,“事先让人写好,趁莫隆不备塞进书房,再来个里应外合,当着军警的面‘搜出’证据。这套把戏,说穿了不值一提,可在当时,这就是铁证如山。”
“钱坤现在何处?”
陆鸣舟摇了摇头:“莫家出事之后,钱坤领了赏钱,在赵坤手底下做过一阵子文书。可没过两年就消失了,有人说他带着钱回乡置地做富家翁,有人说他被赵坤灭了口。我追查了许久,只查到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苏州城外的一个码头,上了一艘往北去的船。”
齐啸云沉吟片刻:“那个郭妈呢?”
“回了松江老家。我去找过她两回,头一回她什么都不肯说,第二回才松了口。可等我第三回去的时候——”陆鸣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家着了火,郭妈没能跑出来。乡里说是灶房失火,可那火是在半夜烧起来的,灶房早就熄了火。”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街上传来货郎的叫卖声,尖锐而刺耳。远处工厂的汽笛呜呜地响,像是什么巨兽在喘息。
“所以,”齐啸云缓缓说道,“所有能作证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
“还有一个活着。”陆鸣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当年在莫家做乳娘的人。我一直在找她,可始终没找到。但我知道她还活着——至少十年前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陆鸣舟从藤箱最底下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上没写字,只沾着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三年前,有人把这个塞进了我书店的门缝里。”他打开信封,倒出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识字不多的人勉强写下的——
“莫家有后,勿再追查。保重。”
齐啸云接过信纸,借着昏黄的光仔细端详。纸张粗糙,是杂货铺里最便宜的那种毛边纸。墨迹浓淡不匀,显然是用秃笔写的。他凑近闻了闻,纸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
“鱼腥味,”他抬起眼,“乳娘在周庄一带?”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鸣舟点头,“周庄、同里、甪直,这些水乡小镇。可江南水乡何止百处,我没钱也没精力一处一处寻。况且那信上说‘勿再追查’,她大约是怕了。”
齐啸云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这封信能给我吗?”
“你要就拿去。这些东西——”陆鸣舟指了指满箱的纸片,“你要觉得有用,全都拿走。在我这儿,它们就是一堆废纸。”
“陆先生,”齐啸云郑重地说,“这些不是废纸。这是二十年来唯一一份完整的调查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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