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4章 姐妹共情,齐心可破千般难

    第0704章 姐妹共情,齐心可破千般难 (第3/3页)

”她把铅笔放下,抬头看着贝贝,眼神安静而坦荡,没有一丝闪躲。

    “所以你喜欢他吗?”莹莹果然单刀直入,连个弯都不拐。

    贝贝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她把搅棒从染缸里抽出来横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搅棒上,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他来绣坊,我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他不来,我心里惦记;他来多了,我又想躲。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在水乡的时候,我什么事都是拿得起放得下,唯独这件事拿不起也放不下。烦死了。”

    “那就是喜欢。”莹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鉴定一块布料的质地。

    “可是他是你的——”

    “他不是我的。”莹莹的声音忽然沉下来,沉得很认真,“他从来不是我的。婚约是两家大人定的,可这几年下来他心里装的人是谁,我心里清楚。”她停了停,“他爱的是你,不是我。”

    贝贝没接话。她盯着染缸里那圈还没消散的涟漪,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影子的边缘被风吹得模模糊糊。

    “你是不是怕对不起我?”莹莹问。

    贝贝点了点头。

    “那就别怕。”莹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手伸给还蹲在地上的贝贝,“我要是因为一个男人就跟你翻脸,那我还算什么姐姐。”

    “你是我妹妹。”贝贝没接她的手,自己站起来,拍了拍莹莹肩头落着的一片梧桐叶,“你比我早出生不到一刻钟。”

    “那也是妹妹。”莹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一闪而过,但贝贝看得分明——不是客气,不是勉强,是被莲子壳染料溅了一脸的时候那种“真拿你没办法”的笑,自然得像春日的晨光。

    那天晚上绣坊收工之后,姐妹俩没有回前厅,就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继续说话。说到养父的伤腿,贝贝的眼圈红了;说到贫民窟的冬天,莹莹的声音低了下去。她们在石阶上坐了很久,从傍晚说到月到中天——说莫老憨教贝贝划船,冬天掉进河里被捞上来之后灌了一肚子姜汤,养母一边骂一边哭;说林氏给人洗衣服手上生了冻疮,莹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蛤蜊油,林氏舍不得用,放在枕头底下放到第二年开春;说贝贝在码头卖绣品被黄老虎的人砸摊,她用扁担把两个地痞打跑了;说莹莹在学校考了第一名,齐啸云送了她一支钢笔。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累了,就那么背靠着背坐在石阶上,谁也不说话了。头顶的梧桐树沙沙地响,那盏暖黄色的灯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染缸旁边的青砖地上,一个微微向左侧,一个微微向右侧,合在一起像一座稳稳的山。

    贝贝忽然说:“明天你教我记账。”

    “你不是最烦算数吗?”

    “烦也得学。”贝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要帮我经营绣坊,我不能让你帮我做了一堆事,连个账本都对不上。在水乡的时候我就是靠一双手吃饭,以为到了沪上也是一样。现在才知道,光靠一双手不行,还得靠脑子。你脑子比我好使,你教我。”

    莹莹没有回答。她靠在贝贝的背上,感受着姐姐后背传来的体温。贝贝的背比她宽一点硬一点,靠着很有安全感。她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搬进莫家老宅、还没有见到爹、还没有姐姐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贫民窟的门槛上看着夜空,想,这世上会不会有一个人,跟自己流着同样的血,长着同样的脸,在某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念头是痴心妄想。现在那个妄想就靠在她背上,后背温热,呼吸平缓,手指上还带着莲子壳染料的气味。

    “好。”莹莹说。就一个字,但她觉得这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第二天一早,贝贝推开绣坊的门,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车门打开,齐啸云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看到开门的不是莹莹而是贝贝,表情明显愣了一下。那一下愣神很短,短到不够眨一次眼,但贝贝看见了。她靠在门框上,想起莹莹说的那句“他来绣坊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染缸那边瞟”,忽然觉得很好笑。一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跟洋人谈生意从来不含糊的齐家大少爷,在两个人面前撒不了一个谎。她把门推开,侧身让他进来,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接过他手里的点心,说了一句让齐啸云当场定在原地的话:“莹莹在后院记账,你去找她。今天是年底扎账的最后一天,她还差十二笔没对完。你正好来了,帮她一起对——算账是你的本行,别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