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4章 阁楼上的两枚玉佩
第0694章 阁楼上的两枚玉佩 (第1/3页)
贝贝在绣坊的阁楼上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褪成墨黑,弄堂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黄晕晕的光透过梧桐树的枯枝,在阁楼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手里攥着那半枚玉佩,指腹摩挲着玉佩边缘的缺口——那缺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磕断的。养母说,在码头捡到她的时候,这半枚玉佩就塞在她的襁褓里,用一根红绳系着,贴着她胸口最暖和的地方。红绳后来断了,她换过三回,但玉佩从来没离过身。
今天在博览会上,她看见了另外半枚。
那个穿藕荷色旗袍的姑娘,站在她的绣品前,脸色白得像宣纸。那姑娘脖子上也挂着半枚玉佩,和她这枚一样是和田白玉,一样刻着云纹,一样在边缘处有一个参差不齐的断口。唯一不同的是,那姑娘的玉佩是从右往左断的,她的是从左往右断的。两块玉佩并在一起的瞬间,云纹的走势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断口处竟然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贝贝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莹”。她认得这个字,养父教过她。养父说,你襁褓里的玉佩上刻着这个字,大概是你亲生父母给你取的名字。但她从来没用过这个名字,因为养母说,大户人家的孩子流落到渔村,指不定是遭了什么难,用本名太危险。
所以她一直是阿贝。江南水乡的阿,贝壳的贝。养父说这名字吉利,贝壳虽小,但硬气,浪打不碎,潮水冲不走。
可现在,那个叫“莹莹”的姑娘出现了。她长得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不是神似,是形似。那双眼睛的形状,鼻梁的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的区别是气质:莹莹像一株养在温室里的兰花,温婉、精致、进退有度;她像一棵长在河滩上的芦苇,倔强、散漫、不服管束。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阿贝姑娘,是我。”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是齐啸云。
贝贝把玉佩塞回衣襟里,站起来开了门。齐啸云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马灯,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和博览会上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判若两人。但他看她的眼神没变——那种审视的、探究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眼神,从今天在展会上第一次见面就没变过。不是恶意,但比恶意更让人不安,因为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像养父那本被水泡过的县志,字迹洇成一团,怎么拼都拼不出完整的句子。
“齐先生。”她让开身,让他进来,但门没有关,留了半扇敞着。养母教过她,姑娘家在阁楼上见男客,门不能关,这是规矩。她虽然从小被骂“不像个姑娘家”,但该守的规矩她都守。
齐啸云进了阁楼,把马灯放在桌上,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小屋。墙角堆着绣架和丝线,床头摞着几本旧书,窗台上养着一盆文竹,除此之外再无长物。他的目光在文竹上停了一下——那花盆是用一个破了边的搪瓷碗改的,碗壁上还印着褪了色的“为人民服务”几个字。这个细节让他心里动了一下,说不清为什么。莹莹的房间里也有绿植,是景德镇的白瓷花盆,养着名贵的兰草。
“莹莹想见你。”他开门见山,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她一个人在家哭了一天。她说,想见见姐姐。”
贝贝的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一圈。姐姐。这两个字让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有妹妹了。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是觉得不真实,像在做梦,像养父喝醉了酒讲的那些江湖故事,听着热闹,醒来全是空的。
“齐先生,有些话我得先问清楚。”她在绣凳上坐下,示意齐啸云坐对面那把唯一完整的椅子上。齐啸云坐下来,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显然不太习惯坐这种摇摇晃晃的破椅子。
“你问。”
“我——那个莹莹姑娘的玉佩,背面刻着什么字?”她的声音很稳,但攥着袖口的手指已经捏得发白了。
齐啸云沉默了一息,然后回答:“‘贝’。”
贝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用另一个人的名字活着。她的玉佩上刻着莹莹的名字,莹莹的玉佩上刻着她的名字。就好像当年刻玉的人刻意要将两个名字交错开来,让姐姐带着妹妹的名字,妹妹带着姐姐的名字,彼此成为对方的另一半。这样她们长大以后万一走散了,只要看见对方的名字,就知道还有一个人在世上的某个角落活着,等着她去找到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贝贝的声音终于有些抖了,不是怕,是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茫然,“我养母在码头捡到我,襁褓里只有半块玉佩和一封信。信是用毛笔写的,被雨淋过,字迹看不清了,只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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