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试阅
新书试阅 (第1/3页)
恒星的光辉透过舷窗撒入舱室,看起来如此的温暖而明亮。
马库斯·维特里乌斯陷在椅背里,透过那厚重的透明舷窗,映入眼帘的却是浑浊而沉重的黄绿。
他的双手曾经在泥泞的战壕里活活拧断过兽人的脖颈,也曾在等离子炮冷却液泄漏的高温蒸汽中死死攥紧过阀门。
现在它们只是平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簇新的墨绿色军裤在膝头绷出两道浅褶,肩章与领章的位置留着整齐的针脚孔洞。
他并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徽记,因为他已经退役了。
离子推进器的嗡鸣低沉而持续,船体随之传来细密的震颤,飞船正在减速。
这艘“信使级”亚光速运输船在星海间漂流了五个月零十一天。
他原本是搭乘军务部安排的虚空舰从军团驻地返回故乡所在的星系,但虚空舰并不会直达他的目的地。
虚空舰在脱离亚空间,跃出曼德维尔点之后,只在这个星系内做了短暂的停留,他也不得不在虚空舰靠港补给的时候换乘星系内的亚光速运输船,以便能够返回故乡。
维普里姆,一个巢都世界,一个普通的巢都世界。
此刻它正在窗外缓缓旋转。
厚重的黄绿色大气层像某种病态巨兽的胃壁,缓慢蠕动,笼罩着地表的一切。
马库斯很清楚那些颜色意味着什么——工业废气、化学沉降物,以及巢都千百年吐纳不息的毒雾与尘泥。
可这就是故乡。
那股混合着硫磺与金属粉末的刺鼻气味,哪怕隔着半个银河,也会悄然潜入他的噩梦,萦绕不散。
接着,他看见了那些刺破云层的针。
那是巢都尖塔。
维普里姆不是什么大型巢都世界,这里只有五座巢都,他们共同组成了维普里姆巢群。
五座主塔中,中央的莫罗尖塔最为粗壮,如同一根尖刺从黄绿色的星球内部刺了出来,顶端穿透毒云,裸露在恒星洒下的光芒里。
其余四座——赫斯特、杜罗、法尔科恩与维里克——环绕在它周围,如同群星拱卫。
从太空中望去,它们就像是五座巨大的山脉,高耸而恢弘。
巨大的桥接结构将它们彼此咬合,数公里长的桥拱横跨毒雾,透出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傲慢:它们不屑理会脚下匍匐的云层,只行走在云端之上。
无数光点在钢铁悬崖般的塔壁上闪烁,那是巢都内部的照明。
数十亿生命在其中燃烧、挣扎、繁衍、死去。
塔基隐没在黄绿色云层下方,据说一直深扎进地壳,与地底熔炉核心相连。
在儿时的记忆里,整颗星球就是一台活着的巨机器,而巢都群则是它从地表龇出的獠牙。
如今再看,这种印象依然分毫未改。
“维普里姆轨道星港,这里是民用运输船‘无惧号’,请求入港许可。”驾驶舱传来船长的声音,经由广播系统扩散到每个角落,“载有退役军人及补给物资,无危险品,请求指定泊位。”
马库斯站起身,走向舷窗。
飞船正在缓缓转向,贴合轨道高度。
窗外的视野剧烈翻覆——先是行星曲面与毒气层的光晕,紧接着,星港的钢铁骨架猛地撞进整个视野。
维普里姆轨道星港比他记忆中繁忙得多。
几座巨大的对接臂从主体结构延伸而出,像机械章鱼的触手,有的正牢牢吸附着入港船只,有的空悬待命。
小型货船和客运穿梭机在泊位间穿梭,尺寸小得让他想起某个丛林世界里的飞虫——仿佛贴近了,一伸手就能捏碎。
而在星港西侧的两组泊位上,停泊着四艘帝国海军护卫舰。
他认出了其中一艘的轮廓:“风暴”级,全长约一点五公里,舰首武器阵列在恒星反光下泛着钝灰的光泽。
旁边是一艘稍长的“长剑”级,舰体侧面涂着黑白相间的警戒条纹。
即便隔着数十公里的真空,这些庞然大物也让所有民用船只沦为碎石。
星港的结构在它们面前局促得近乎可笑,只能勉强容纳其锚泊。
几艘小型拖船正像推运面包屑的蚂蚁,帮着其中一艘护卫舰完成最后的姿态调整。
“泊位已分配,无惧号。进入对接程序。”
船体猛地一震,紧接着是持续的金属摩擦声。
舷窗外,星港对接臂已死死咬住船体侧面的闸口。
气闸加压的嘶鸣从船壳深处传来。马库斯拿起座椅旁的旧背包,朝舱门走去。
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翻旧了的《帝国圣典》节选本,以及一只沉甸甸的铅盒。
盒面印着盾徽与闪电纹章,下方镌刻着帝国军务部的制式标识。
盒子里装着他的荣誉,一枚勋章。
但他却并不想打开它,也不想佩戴这枚浸透了袍泽鲜血的勋章。
尽管它象征着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荣耀与功勋,但……
太多的人将自己的命留在了那颗陌生星球的烂泥地里,他只是运气好活下来了,能够退役并且活着回来,仅此而已。
气闸开启的瞬间,星港内部的空气扑了过来。
那是循环过滤后的气味,带着淡淡的灭菌剂与金属的微甜,温暖、干燥,与飞船上憋闷的陈腐截然不同。
马库斯深吸了一口,喉结微动。
这是离开十五年后,他第一次吸进属于维普里姆的气息。
虽然只是轨道星港的循环风,但终究是故乡的气味。
真正的故乡空气还要再往下,穿透毒气层,落进巢都层层叠叠的钢铁腹腔。
那里的气味会更浓稠、更复杂,也更能灼烧肺部。
记忆里的自己总是会戴着廉价的呼吸面罩,避免吸入毒气,染上烂肺病。
一条狭长的舷梯连接着飞船闸口与星港入境通道。
两侧是透明的力场屏障,透过屏障能看见脚下深不见底的真空,以及远处缓慢转动的行星曲面。
马库斯迈步走出,靴底踩在金属格栅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星港的人流在他两侧涌动——搬运工拖拽着货物推车,商人裹着颜色黯淡的长袍,几名穿墨绿色制服的行星防卫军士兵在士官带领下列队等待另一艘船对接。
每个人都在奔波忙碌,没人在意一个背着旧背包、穿着无衔军装的退役军官。
但有人在意。
入境通道尽头,站着一名穿星界军制服的低阶军官。
他戴着少尉肩章,身材瘦高,面容年轻得让马库斯忍不住在心里盘算——按帝国标准征兵年龄,这人入伍大概不到三年。
但这个年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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