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乱流孤舟,龙墟遗音
第三百五十五章 乱流孤舟,龙墟遗音 (第1/3页)
乱流空域,天地倒悬。
所谓“空域”,其实早已称不上“空”了。放眼望去,没有一片云,没有一颗星,没有一缕灵气,只有无穷无尽、疯狂绞动的空间风暴。那些风暴像是有生命的巨兽,或卷成漏斗状的灰白色漩涡,或拧成横贯万里的银色光蛇,时聚时散,彼此撕扯吞噬。有些风暴甚至是活的——它会突然在原地炸开,将方圆数里的虚空生生撕成细碎裂片,又在一瞬之间弥合如初,周而复始,永无宁日。天地间唯一恒定的,是那种持续不断的、仿佛要撕裂人神魂的嗡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耳膜,也搅乱道心。
龙昊一脚踏上这片空域的边界时,便觉体内的龙神血脉猛地一沉。
那九印合一的本源一击,虽然逼退了天阙巡天使,却也掏空了他大半根基。此刻他经脉里的龙血流转迟滞,识海中九枚印诀黯淡无光,方才那一瞬近乎透支的爆发,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暗伤。他喉头一甜,终究没能忍住,一缕血沫自嘴角溢出,在乱流中眨眼便化作飞灰。
“龙昊!”身侧一名身着青甲的女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掌心贴住他的后背,渡来一缕温润的青龙本源,替他稳住翻涌的气血,“你刚才那一招,太拼命了。巡天使的法则之力,我隔着老远都感到神魂发麻,你硬生生接住了,还把道标也斩了——可你自己呢?本源亏损成这样,若是再有追兵,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女修名唤青璃,是这条乱流线路上同行的一名青龙族裔,性烈如火,一手龙族甲术出神入化,是众人之中除了睚眦之外,与龙昊血脉共鸣最深的一人。此刻她眼中带着真切的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龙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缓缓摇头:“天阙巡天使的法则之力,不是普通手段能逼退的。若不催动本源禁招,我们一个都走不掉。道标若不斩断,梵天宫的接引阵一旦彻底成型,别说我们,整个龙族、整片天地,都要被天阙吞入掌中。”
他说着,抬眼扫过这片乱流空域,九色目光凝重。
身后,那道天阙巡天使的身影已经彻底被乱流吞没,可那股浩瀚的威压并未完全消散,像一根无形的针,始终悬在众人心头。巡天使临走前的话还回荡在识海里——封禁所有空域出口,布下天罗地网。那几个字,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锁在这片混沌的天地之外。
人群里,一名身披符文道袍、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拨动指尖的机关符文,缓缓开口:“龙昊道友所言不错。巡天使是奉命行事,他既然放话封禁出口,就绝不是虚张声势。天阙的锁空大阵,一旦布下,这片乱流空域便会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外松内紧,无论我们往哪个方向闯,都会一头撞进他们预设的埋伏。”
此人名唤墨尘,是符修一脉的翘楚,博闻强识,精于阵道推演,方才正是他第一时间指出了乱流空域中法则薄弱的所在,众人才能侥幸甩开巡天使片刻。
龙昊点了点头,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孤舟也有渡海的时候。方才那一战,我虽透支了本源,却也看清了一件事——天阙的接引阵,不止是接引。”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
青璃、墨尘等人面面相觑。一直沉默的睚眦抬起头来,金色的龙眸望向龙昊:“接引阵还能是什么?梵天宫囚禁我上古龙族,以龙族精血炼制接引阵,不外乎是借龙血之力,接引什么天外的存在降临。我一直以为,他们要接引的,是某种沉寂的上古意志,或是某个被封禁在天阙之上的古老存在。”
“若只是接引,那便好了。”龙昊声音更低了几分,仿佛生怕那句话被这狂猛的乱流吞没,“我那一剑斩断接引道标时,识海之中,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龙族残念,顺着剑光钻了进来。那残念太微弱,只来得及传来一个模糊的意象——地心最深处,那道接引阵的真正阵基,埋着九十九根龙纹柱,每一根,都是一头被活祭的龙族先祖。”
此言一出,乱流空域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睚眦浑身鳞片骤然绷紧,那庞大如山的龙躯猛地一震,金色的竖瞳里爆出滔天的恨意与杀意,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九十九头龙族先祖?梵天宫,竟敢将我族先祖尽数活祭炼阵?他们……他们当真是想将整个龙族,当作他天阙登天的踏脚石!”
那一吼之中,是万载血脉相连的悲怆,是被触动的、深埋于骨髓的旧恨。在场身怀龙血之人,无不动容。
青璃更是身形一颤,白皙的面容上血色尽褪,握着青龙本源的手微微发抖:“活祭……炼柱……难怪,难怪这些年我族总能感应到一股来自地底深处的、持续不断的痛楚。那是先祖们的龙魂在哀鸣啊。我们还以为只是血脉共鸣的幻象,原来……原来是先祖们在被活活炼化,日日夜夜,不得超脱。”
墨尘的神色也凝重到了极点,他低声道:“若真如此,那接引道标被斩断,对天阙来说,绝不只是损失一处入口那么简单。九十九根龙纹柱,是接引阵的根基,也是那些被活祭龙族先祖的本源封印之所。龙昊道友这一剑,等于斩断了他们接引天外存在的最后一环,他们必然会疯狂反扑,想尽办法重炼道标,绝不甘心前功尽弃。”
“更麻烦的是,”龙昊目光沉凝,“只要那九十九根龙纹柱一日还在,龙族先祖的本源便一日被囚。道标断了,他们可以重炼;龙纹柱毁了,我族先祖的龙魂才能真正解脱。否则,就算我们逃出这片乱流空域,天阙也永远握着一张能要挟、能吞噬龙族的牌。”
话音在乱流中回荡,像是给这片灰白的天地染上了一层更沉的颜色。
众人默然片刻,青璃率先打破了沉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走?”
“先离开这片风暴最烈的区域,寻一处安稳的避风之地。”龙昊压下体内残存的痛楚,冷静地分析道,“天阙的锁空大阵布设需要时间,这片乱流空域广袤无边,空间错乱,反而成了我们的掩护。只要我们能在这片混沌中找到一处立足之地,养好伤,再寻一条出路,就不算被困死。”
睚眦点了点头,庞大的龙躯重新收束了几分龙威,道:“不错。而且我有个感应——这片乱流空域之中,有一缕极淡的龙族本源气息,在我血脉深处隐隐共鸣。那气息古老而纯净,和梵天宫地心里那些被活祭的怨念截然不同。若我所料不错,这片空域里,应当遗落着什么与龙族本源相关的东西。”
“龙族遗物?”墨尘眼睛一亮,“若真能寻到,说不定能从其中找到对抗天阙接引大阵的线索。”
龙昊心头微动,那缕感应他也有,只是方才本源亏空,压得那感应若有若无。此刻听睚眦提起,他沉下心神,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血脉共鸣,向着乱流深处探去。
一行人不再迟疑,顶着一道又一道狂猛的空间风暴,艰难地向那缕感应传来的方向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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