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北风起,赤日倾
第326章 北风起,赤日倾 (第3/3页)
愿去南昌城换防,因为会耽误踢球、听书。
至於偷偷赌钱的,打架的更是大为减少,毕竞精力都在球赛、唱歌中释放出来了,这种违反军纪的危险事,就没什麽人愿意干了。
雷三响看着军营风气日趋向好,不由跑来对林浅道:「舵公,你这些招数真神了啊!军队风气涣散,当年戚大帅都没辙,反被舵公轻松规整好了!」
林浅笑道:「我这些招数也只是戚大帅旧法,只不过花样比戚大帅多些。
不论怎麽说,这都是些治标之法,等攻克江西,把新军部队调回休整,这才是治本之策。」既然聊到战事,林浅问道:「其余两路战线,近日如何了,可有推进?」
其余两路指的就是黄和泰的守备军和张墨野的一营二营,黄和泰正进攻建昌、广信二府,张墨野正屯兵饶州府下,扫荡鄱阳湖以东地区。
而雷三响主力攻下南昌後,负责攻克鄱阳湖以西的瑞州府、南康府、九江府等地。
待这三路告捷,整个江西战事也就全部结束了。
雷三响闻言骂道:「饶州淮王、建昌益王,这两个猪头王真不是省油的灯。」
郑芝龙正和白浪仔下军棋,闻言道:「怎麽?又是和靖江王一样的蛀虫?」
雷三响叹气道:「要是和靖江王一样倒好了,偏偏这是两个狗屁贤王!建昌的益王是个软面团,暂且不说。
饶州淮王是个硬骨头,一营二营还在进军路上,淮王就给了知府一大笔钱,招募乡勇、修缮城墙、犒赏士兵,还赈济灾民,还向周围乡绅、富商募捐,还收留难民!真他娘能假仁假义,收买人心!」郑芝龙被白浪仔一枚地雷炸死了个司令,乾脆耍赖起身道:「真的假的?大明藩王里有这种人?」雷三响骂道:「没看到战报之前,俺也不信,那猪头淮王带着猪头宗室子弟,亲自登城头守城,城内守军士气大振,不论怎麽劝,就是没一人降!」
明末宗室千奇百怪,有福王那种贪得要死的,有靖江王这种蠢得要命的,自然也有淮王这种贤王。历史上,当代淮王朱常清没有任何作恶记录,与地方官员关系融洽,甚至还开办书院、赈济灾民,精简王府用度。
清兵南下时还起兵反抗,始终未降,最後死在了东宁岛。
林浅伸手道:「塘报给我看看。」
雷三响叫参谋把塘报拿来。
只见塘报上说,饶州地形东西环湖,南面环江,只有北面是陆地。
张墨野抵达饶州城下,先是例行劝降,宣传俘虏政策,无果後下令攻取城北高地芝山,藉助地利,以火炮摧毁了饶州大部分的城垛、城楼。
城内仍不投降,张墨野便用火炮轰击城墙一昼夜,直轰出一处两丈长的缺口。
淮王朱常清身穿铠甲,手持长剑,亲自带王府护卫封堵缺口,军队冲不进去,只得退回。
目前其部正在攻击北段其余城墙,白清水师也派海狼舰将城池其余三面围住。
和赣州比,饶州城墙就脆多了,撑不住火炮狂轰,破城是迟早的事。
张墨野在塘报上保证,最多十日,十日内攻下饶州。
林浅想了想,一营二营都在饶州,而张墨野又是他内定的第七师师长人选,而那个陈姓铲平王以及江西最後的顽固势力也在饶州。
林浅当即起身道:「给白清传令,我们亲自去一趟。」
数日後,朱常清一身甲胄,登上饶州城墙。
饶州知府正在城墙视察,见状惊道:「殿下千金之躯,岂可以身犯险?」
朱常清不以为意,手抚坍塌的城垛,语气沉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本王已打定主意与饶州共存亡。」
「殿下……」知府一时声音哽咽。
朱常清在城墙上视察,但见士兵满脸疲惫,士气低迷。
饶州被围还不到十日,城垛门楼便被轰了个七七八八,士兵只能把身子藏在残损的城垛後面,像一只只缩在阴影里的老鼠。
士兵们见淮王和知府来了,才探头探脑地站起身来。
朱常清沉痛地问道:「士卒死伤了多少?」
知府叹口气道:「死伤近五百人,好在还有民壮和殿下府上的护卫,城防还能勉力维持……不过……」「不过什麽?」
「近来贼兵不断往城中撒劝降传单,已有不少民壮趁夜逃跑……」
「跑了多少?」
知府沉默片刻,低声道:「跑了近六成……剩下的也都心灰意懒。」
朱常清只觉心底冰凉,他艰难地开口道:「近来朝廷有消息吗?有援军吗?有没有新任总督?」知府摇了摇头。
朱常清一声喟叹,停住脚步,眺望城外芝山下的夏军大营,此时夕阳落下,夏军营中响起一阵嘹亮的欢呼声。
那声音远远飘来,听不真切,朱常清对知府道:「他们在欢呼什麽?」
随行的饶州守备道:「禀殿下,敌军是在唱歌?」
「唱歌?」朱常清只觉满是讽刺。
饶州守备近几日派哨骑凑近探查过,知道其营中每日餐前都会唱一两首歌,上千人齐声高唱,隔着数里都听得见。
「禀殿下,歌词似乎是讲为什麽要当兵打仗的,都是大白话,粗鄙的很。」
朱常清看看贼兵,只见他们气势如虹。
再看看城中士兵,一个个都被抽乾了精气神,似乎连呼吸都不敢用劲,他刚走过的那段城墙,站起来的士兵又缩回了城垛阴影里,一动不动。
朱常清只觉满心无奈,他擡首望天,自问平生未做过恶事,老天何薄於他?
城墙上一时陷入沉寂,越发显得贼兵大营歌声嘹亮。
随行的王府护卫指挥使道:「直娘贼!咱们也唱!」
朱常清道:「罢了。」说罢颓然走下城墙。
回王府路上,朱常清特意没骑马,步行的路上,苦思破敌之策。
这时,一个小女孩在路边抽陀螺,边唱童谣:「北风起,赤日倾,秋风瑟,寒蝉鸣鸡……」这是首农时儿歌,唱的秋冬变换之景,秋天刮北风,寓意冬天要到,日头逐渐降低,寒蝉凄切,天气转凉。
可听在朱常清耳中,满是悲凉肃杀之感,没来由的心头一慌。
此时小女孩的母亲听到外面的动静,走出门,见一身甲胄的军士站在路中,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堵住小女孩的嘴巴,把孩子拎回家。
等朱常清回过神来,再向小女孩的方向望去,哪还有小女孩的踪影。
路边只剩下一个陀螺,空转数十圈後,逐渐不支,终於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