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第225章 其瞑乃晦,其视乃明 (第2/3页)
手们几乎全盲地操纵火炮。
好的海军炮手,从不依赖眼睛,装弹靠的是严苛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硝烟缓缓散去,烛龙号上层炮甲板,炮手有条不紊的装填。
透过炮门,可以看到远处海面上红光接连闪烁,接着隆隆炮响传来。
「敌舰炮击!」上层甲板上,有人大喊道。
话音未落,低沉的破空声便传来,烛龙号的船壳毫无徵兆地破裂,实心铁弹激射而入,带起无尽灰尘和木屑。
柚木船壳崩裂和木屑飞溅之声极响,充斥整个船舱,令人闻之心悸。
有炮手被炮弹击中,当场开膛破肚,断手断腿,血腥至极。
炮术长始终怒吼不绝:「他娘的,手下别停,装弹,装弹!」
「轰!」一发炮弹砸入火炮甲板,撞到另一侧船壳,发出一声巨响。
距离太远,炮弹失去动能,没能砸穿另一侧,滚落到炮术长脚边。
炮术长顺势用脚一带,让那枚实心铁球从船壳上的空洞滚到海里。
「把敌人全轰死,就没事了!」炮术长仍在怒吼不休。
片刻,炮手们依次汇报。
「完毕………」
炮术长透过船壳上,一个被十二磅火炮砸出来的新鲜炮眼,朝敌船眺望。
同时双脚感受船只横摇,当处於浪头,船身与海面基本水平时。
炮术长一挥手:「放!」
两层火炮甲板,三十二门青铜炮依次发出巨响。
後坐力扯得船壳吱呀作响。
在开炮的同时,其余士兵顶着巨响、烟雾,摸索着运送伤员至货仓,此处位於船体最底,水线以下,不会受炮弹攻击。
三张「手术台」依次排开,地板上一层血、一层沙子,凝成厚厚的垫材。
苏康培养的外科医生们,一手准备针灸,一手加热刀斧,学徒在一旁,拿着青梅坊秘制金创药,不要钱一样的狂撒。
战斗紧急,伤者极多,根本来不及麻醉。
医生的手法也是粗暴至极,冷血到极点,完全不理会病人的惨叫。
好在这三名医生,都是苏康最早的一批学徒,一直在天元号上服役,经验极为丰富。
底仓中摇晃不止,灯光明明暗暗,惨叫声、炮声混在一处。
这种极端环境下,三名医生依旧下针奇准,不少人因此保住一条性命。
在船梯上,运火药的水手往来不绝,其中还有大量木匠学徒,拿着木材奔波。
在水线附近的下层甲板,木匠正用木板修补炮眼,口中催促不停:「快点,跑快点!快把木头给我!娘的,你再摔倒一次,老子用你的手指头堵窟窿!」
有年轻的学徒没见过这阵仗,被吓得满脸鼻涕眼泪。
而有经验的学徒则一脸冷漠,快步将木板递上,另一只手还握着船钉,手腕上还挂着一小桶桐油,已有麻线在其中浸好。
木匠接过木板,抄起船钉、铁锤,铛铛铛几锤,便将木板牢牢钉在破洞处,船舱里,涌进的海水顿时少了很多。
木匠抡锤子极快,空中满是残影,一根船钉最多三锤子就钉了下去,把一块木板钉得严丝合缝,然後从桐油桶中抓起麻绳,利落的捻缝,确保没有海水从缝隙中吡入船舱。
船舱里昏暗至极,同时下层船舱的过道并不宽敞,拿火药、搬炮弹、取绳索的船员在过道中穿梭不绝,脚下还摇晃不不停,头顶不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响。
在这种环境里,木匠补漏极快,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就是凭肌肉记忆干活。
很快,窟窿被勉强堵上。
船壳上,突兀的钉着一块木板,像一块补丁,这是交战时的权宜之计,等到了干船坞中,还会拆下补丁,替换船壳。
经木匠修补,补丁处仍有淅淅沥沥的海水渗出,只是这点海水,对烛龙号这种吨位来说,已可以忽略不计。
在上层甲板,十余名碇手正在水手长指挥下不断旋转绞盘。
碇手们都咬紧牙关,脱了上衣,肩背肌肉鼓起,渗出一身油汗。
随着绞盘旋转,舱底泵不停抽水,一股股的海水,从左右两舷的出水孔流出。
水手长观测到水流渐小,明白水线的窟窿已经堵上,在炮声中扯着嗓子大喊:「停!」
碇手们停下水车,又去帮忙搬运伤员。
水手长小跑至舰楼甲板下,大喊道:「舵长,窟窿眼堵上了!」
舵长向白浪仔报告:「统领,水线安全了。」
白浪仔面若冰霜,缓缓点头,在他面前一百余步距离,圣菲利普号正与烛龙号平行航行。
两船侧舷火炮轰鸣不绝,整片海面都被硝烟笼罩,更远处西班牙人的城寨,像个大型火刑架。烧得星月褪色,半个天空化作赤红,大片海面都是粼粼波光。
「天元号如何了?」白浪仔冷静问道。
舵长掏出望远镜,朝西北方海面眺望,然後惊喜地报告:「打完了,天元号正在驶来!」
白浪仔又问:「我们损伤如何?」
「毁了五门炮,伤亡三十余人。」
「知道了。」
这个损伤对烛龙号来说,完全可以接受,即便没有天元号的支援,将敌舰击败也不是难事。而在圣菲利普号上,又是另一副情况。
桅杆上,帆缆手,根据大副命令,收放绳索不绝,在漆黑夜空中,借着城寨燃烧的光亮,在离甲板三四十米的高空晃荡。
不时有帆缆手因船体摇晃,一失足掉下去。
「啊一嘭!」
临死前的惨叫,和坠落至甲板时,那摔成肉泥的闷响,足以令任何人头皮发麻。
了望手的嗓子已喊哑,仍绝望地嘶吼道:「左舷敌船来袭,距离一千步,右舷敌船靠近,一百五十步!此时的圣菲利普号处境极为尴尬,左舷是气势汹汹赶来的天元号。
右舷是步步紧逼的烛龙号。
眼瞅要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境地。
大副已急得恨不得掏出船桨亲自划水了。
卡黎尼奥为避免不利态势,已命令船只进行过多轮机动。
然而论机动灵活,以横帆为主的圣菲利普号,怎麽可能是全帆装的烛龙号的对手。
几轮机动下来,不仅没摆脱不利态势,反而好几次险些暴露娓舷。
若非转向得快,圣菲利普号就要被人一炮从肛门捅到嗓子眼了!
眼睁睁看着天元号越来越近,卡黎尼奥心中满是绝望,已在心中诅咒了叠戈八百回。
这个该下地狱的刽子手,惹谁不好,偏偏去惹大明人!
上帝啊!大明的海军……为什麽这麽强?
卡黎尼奥心中怒吼:「该死的马尼拉总督,送远征队离港时,为什麽对大明海军的实力,半个字也不说真是见了鬼了!前後两任总督,全是废物!哈布斯堡王朝,怎麽养了这麽多饭桶?」
「轰轰轰……」
哀骂间,烛龙号又一轮射击,打得圣菲利普号船只大幅横摇,木板、木屑乱掉,仿佛被人一锤子敲碎的孔雀派酥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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