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爹!我来看你了!
第460章 爹!我来看你了! (第2/3页)
默着。
碑座前那三支烟还剩最后一截火星,红光在风里明灭了一下,像谁最后眨了一下眼。
火星灭了。
北疆新城的晨光铺满整座广场,金光从楼宇缝隙里泼下来,把谭行的背影烫出一个漆黑的剪影。
他迎着八点钟的方向走,肩胛骨在薄外套底下微微耸动了一下。
他没回头。
那个从废墟里爬回来的少年,十七岁被埋进瓦砾堆里,二十三岁从死人堆里把自己刨出来。那些兄弟倒下去的时候连哼都没哼一声,他就更不能替他们哼。
有些话用不着说出口。
那些英灵全是汉子,说多了,矫情。
谭行走远了。
晨风卷过碑座,把最后一点烟灰吹散。
白菊花瓣上那滴露珠终于坠下来,“嗒”地一声砸在石板上,碎成三瓣。
像一句沉默的回应。
...
北疆战争公墓坐落在北疆南门二十里外的苍梧岭上。
这地方,不是随便挑的。
苍梧岭上,从北疆立城那年算起,每一块墓碑都正正地朝着南方。
那是家的方向。碑下埋着的,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为守护北疆而倒下的人。
尸骨也好,衣冠也罢,全在这儿了。
而他们的名字,一个不落,都刻在那座英魂碑上。
无论谁去,都得仰着头看。
谭行从中央广场动身的时候,天刚亮透。
两百八十多公里,按他全速御空,两百公里不过五分钟的事,这段路撑死一刻钟。
可他飞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不是飞不动。
是舍不得飞。
他压低身形,从城市的上方掠过。
白腾腾的蒸汽裹着葱油饼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全是热乎乎的人间味儿。
巷口几个小孩追着一只漏了气的皮球,咣当一下撞翻了晾衣竿。
大娘叉着腰骂了两句,转头看见那皮球瘪在地上,又噗嗤笑了,弯腰捡起来,拿嘴对着气孔鼓着腮帮子吹。
街角那面墙新刷了红漆标语......“北疆新生,永志不忘”,字迹鲜亮得扎眼,漆还没干透。
他每看一眼,胸口就像被人轻轻摁了一下。
他看不够。
真的看不够。
这些热气,这些吵闹,这些鲜亮得刺眼的红字......是他和那些墓碑上的名字,一起拿命换来的。
换值了。
所以他飞得很慢,慢到风都嫌他磨蹭。
可苍梧岭还在那儿等着。
他终归得去。
连绵起伏的苍梧岭到了。
从天上望下去,无数白色墓碑铺满山岭,密密麻麻,排列得比军阵还整齐,从山脚一路铺向天际线,仿佛没有尽头。
晨光斜斜地打在上面,那些碑面上的名字明明灭灭,像万千沉默的眼睛。
谭行在空中停住了。
他悬在那儿整整十息,才缓缓降落在墓园门口。
双脚触地的一瞬间,他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像是怕惊扰了岭上那些沉睡的人。
墓园门口那间灰扑扑的保安亭还在老地方。
墙皮斑驳,檐角挂着半截锈蚀的风铃,风一过,叮叮当当地响,声音钝钝的,像有人在远处敲碗底。
亭子门口摆着一张竹躺椅,椅上的人正闭着眼,枯瘦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节拍,跟着风铃的响动。
听见脚步声,那人睁了眼。
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在看清来人那一瞬,猛地亮了一下。
他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竹椅在他身后晃了两晃才稳住。
“谭小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喊完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嗓子,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额……谭少将。”
谭行站在铁栅栏门外,笑了。
那笑从嘴角漫进眼底,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层薄薄的壳。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军大衣的老人,喊了一声:
“张爷,您还是喊我谭小子吧。您突然这么喊,我不自在。”
老张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来:
“好!谭小子!哈哈哈!还是这个顺嘴!”
他三步并两步跨出保安亭,上下打量谭行一圈......从头到脚,从脚到头,看了两遍。
忽然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壮了!不像以前那个瘦芽菜了!”
那一下拍得结实,声音发闷,全是一个老兵攒了多年的力道还有老辈人看晚辈的心疼。
谭行没躲,肩头纹丝不动,嘴角弯起来:
“张爷,我也该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长成男子汉了!”
老张红着眼,话头开了就收不住:
“自从你爹牺牲,你年年来,一家子都扛在你身上。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三?十四?
每次来,不是身上缠着绷带就是额角贴着纱布。
有一回大冬天,你在你爹碑前站了两个小时,我端了碗热汤上去,你接过碗,手抖得汤都洒了一半......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谭行怔了一瞬。
老张看着他,声音沉下去:
“不容易啊,不容易啊。现在……你长大了。”
谭行笑着不说话。
那段日子,父亲刚走,他作为长子,顶着全家的天。辛苦吗?
辛苦。
但他觉得自豪。
他谭行,身为长子,弱冠之龄,扛住了一切,撑起了一切。
他看着老张,声音平静却笃定:
“张爷,都过去了,些许风霜罢了。现在我风风光光地回来了。当年在我爹墓碑前发的誓,我能给我爹一个交代了。”
老张看着眼前身姿挺拔、英武十足的年轻人,自己也笑了,眼眶却红了。
他转身从保安亭门后摸出一瓶烧刀子和两只搪瓷缸。
那瓶子是玻璃的,商标磨得快看不见了,缸子沿上磕了好几道豁口,缸底的搪瓷掉了两块,露出深灰色的铁胎。
他倒了两缸底,把其中一只递给谭行:
“规矩还记着吧?墓园里不许带火。”
谭行接过搪瓷缸,指腹摩挲着缸沿那道豁口。
这缸子是张爷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当年他第一次来祭祀,十三岁,什么都不懂,就带了一束花。
站了半天,嘴唇冻得发紫,花被风吹散了。
张爷巡视墓地的时候看见了,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也像现在一样,给他倒了半缸烧刀子,拍了拍他的肩。
那一口酒灌下去,他从喉咙辣到胃里,眼泪差点没兜住。
“记着呢。”
谭行说。
他仰头,把那一口烧刀子干了。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把火把胸腔里那些沉沉的东西燎了一遍,燎得干干净净。
老张看着他喝完,点了点头,朝岭上一抬下巴:
“去吧。你爹在那儿等着呢。”
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上次来,是两年前吧?那回你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这次可要呆久点,你爹...想你啊!”
谭行握着空缸子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
“嗯。”
他没多说什么,把缸子还给老张,转身迈进了墓园大门。
老张站在保安亭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沿着石板甬道往上走。
走了十几步,老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嗓子:“谭小子!”
谭行回头。
老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早晨来扫墓的那拨军校生,可都认得你。你走的时候千万绕后门,不然被堵住,你今儿一天都别想走。”
谭行怔了一下,随即笑道:
“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石板甬道两旁的松柏站了几十年,树冠连成一片,把晨光筛得细碎,洒在碑林之间,像落了满地的金箔。
墓园很大。
白色墓碑从山脚层层铺到山顶,每一块碑面上都刻着姓名、番号、生卒年月。
有的碑前摆着鲜花,还带着露水;
有的摆着酒瓶,瓶子空了;
有的碑前空荡荡的,只有碑座上落了一层薄灰,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谭行走得不快。他的目光从那些碑面上掠过,偶尔在某一个名字上停一瞬......
那些名字背后,是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是某一场战役里倒下的同袍,是某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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