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余烬照月归

    第458章 余烬照月归 (第3/3页)

了。

    可这碗粗得剌嗓子的人类烈酒,却是她喝过最甜的东西。

    她偏过头,左边是蔡红英温柔含笑的目光,右边是朱麟站在几步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眉间拧着,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像怕她下一秒就要碎掉似的。

    再往远看,满院子兄弟举着酒冲她笑,那笑意里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祝福。

    月狄斯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热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可她嘴角弯着,弯得比天上那轮月亮还高。

    "丫头,别哭了。"

    蔡红英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上我家那臭小子的?"

    话音未落,整张女眷席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白婷直接把凳子往前拖了半尺,两只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崔翎默默把汤碗放下了。

    卓婉清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摸了过来,在于莎莎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陈青青拽着顾盼秋挤上同一张凳子,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钉在月狄斯脸上。

    月狄斯被这六双写满"快讲"的眼睛盯着,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她擦了把眼角,声音慢慢软下来:

    "我啊……是从月之种里醒过来的。那时候祂还在阿麟的神魂里沉睡,我就在他灵魂深处,看了他三年。"

    "看他打仗、看他受伤、看他半夜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发呆。

    看他给阵亡的兄弟一个一个立碑,碑上每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带着羞涩:

    "看着看着……就出不来了,看着看着,我就爱上了他。"

    隔壁桌。

    朱麟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像块铁板,面前那碗酒搁了半天没动。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女眷席那边飘.....飘过去,收回来,收回来,又飘过去。

    林东和叶开对视一眼。

    叶开拿膝盖顶了顶谭行的凳子腿。

    谭行正竖着耳朵偷听隔壁桌的动静,被他这么一顶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朱麟那张绷得比锅底还黑的脸,酒气上头张口就问:

    "大哥!怎么了?嫂子来了,怎么还板着张脸?"

    这一嗓子出来,整桌的动静全停了。

    所有人扭头看向朱麟,只剩下女眷席那边的热闹喧嚣。

    朱麟沉默了两息。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再次落向隔壁桌那道纤细的背影。

    月光把她整个人裹在银白色的光里,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掀走的纸。

    "月狄斯她……舍弃了月光本源。"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铅块砸在桌面上。

    "只剩下三个月。三个月后,这具化身就会彻底消散。"

    空气骤然绷紧。

    谷厉轩那只正准备拍桌的手悬在了半空。

    邓威攥酒碗的指节猛地泛白。

    "有办法吗?"

    邓威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急:

    "大哥你说,我们兄弟们去弄。"

    朱麟将碗中余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结,他放下碗时,眼底那一团北疆风雪都冻不灭的东西烧起来了。

    "我要宰了溃壤邪神。"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桌面里楔:

    "祂的权柄是在毁灭与溃烂中重生。我要夺了祂的重生本源,再结合联邦的基因科技,为啊月重建身躯。"

    死寂在桌上蔓延了一瞬。然后谷厉轩那只悬了半天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弹起半寸高:

    “妈的!搞!”

    这一巴掌把整桌人拍醒了。

    谭行第一个站起来,酒坛往桌上一墩,眼底的酒意全被一层灼热的东西烧干净了:

    “大哥,什么时候去干他妈的?”

    “明天回长城,上报天王殿。”

    朱麟说这话时目光没离开女眷席那边月狄斯的背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些老天王同意,我去。不同意.....我也去。”

    “那还说个屁!”

    谷厉轩一挥手,嗓门拔得比方才还高:

    “大哥你放心去长城干溃壤,腐壤异族那群杂碎全在东部战区窝着,到时候他们敢伸一只爪子出来.....”

    他环顾四周,满桌人的眼底烧着同一种光:

    “我们给你把那些杂碎扛住了。你就安心去弄死那个溃壤邪神,把祂的本源掏出来。”

    “对!”

    “干他娘的!”

    “重生本源是吧?咱兄弟要定了!”

    酒碗撞酒碗,酒坛碰酒坛,粗瓷磕在一起的脆响在月光底下炸成一片。

    女眷席那边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月狄斯转过头,正好对上朱麟隔着半院子望过来的目光。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月狄斯看懂了。

    她端着那只酒杯,在满院嘈杂的吼声、酒碗碰撞声、兄弟们的笑骂声里,冲他举了举杯子。

    嘴角弯起来,眼底的泪还没干,可那笑比月光还亮。

    蔡红英坐在她身边,看着这两个人隔着满院子人用嘴型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将盛满汤的碗轻轻推给月狄斯,嘴里嘟囔着:

    “行啦行啦,有正事儿明天再说,今儿晚上先把汤喝了。”

    月狄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忽然“噗”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跟着掉进碗里,和汤搅在一起。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汤是咸的,泪是咸的,可心里头那块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在这一刻被塞得严严实实。

    月光泼了满院。

    锅还冒着热气。

    这一晚,是团聚的夜晚。

    战争还没有结束。

    长城依旧耸立。

    邪神依旧肆虐。

    但是今晚,是他们这辈子最温暖、最开心的夜晚。

    小院外头,月光底下站着二十几道身影。

    慕容玄,蒋门神,方岳、邓威......他们的父辈,就那么在墙根外头杵着,听着院子里头那一声赛一声的吆喝和笑骂,谁也没往里头迈一步。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步子,反正他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转身就走。

    静悄悄的。

    这帮老东西,当年在长城上迎着邪神潮水死扛不退,在焦土残垣里刀刀见血地搏命。

    他们手里的刀比谁都重,背上的伤比谁都多。可今晚,他们没交代一句话,没留下一句叮嘱,就那么大跨步地走进了月光尽头,把身后满院子的热闹,留给了那帮小崽子。

    院子里头闹得正凶。

    酒碗碰得叮当响,有人拍桌子唱着跑调的战歌,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碗”,还有人脚底拌蒜,拎着刀鞘当拐杖,在门槛上磕了个趔趄,惹得满堂哄笑。

    这帮小崽子,早就不一样了。

    他们扛起了剑,握住了刀,端稳了枪。

    他们踩着父辈的脚印,站上那条曾经被血浸透的长城,走进那片父辈躺过的焦土。

    他们把命往裤腰带上一别,在生死线上滚过几百个来回,身上溅过同袍的血,背上背过战友的尸。

    从一截嫩生生的苗,硬生生熬成了一棵扎进石头缝里的参天大树。

    他们早就是英雄了。

    是那种真正见过血、断过骨、在大阵前咬碎过牙的英雄。

    所以这一院的喧闹,这一锅在月光底下咕嘟冒泡的热汤,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还有那一嗓子盖过一嗓子的“干了”,是这帮小崽子用命搏回来的。

    他们配。

    配得上这满院安安静静的温柔,配得上这夜风吹不散的烟火气。

    配得上把刀往桌腿旁一靠,就放心倒头大睡,鼾声震得房梁落灰。

    他们早就不是需要人护在身后的孩子了。

    他们是男人。手上的老茧比父辈的还厚。

    他们是战士。趟过的战场比父辈的更凶更险。

    他们是英雄。军功章挂出来能铺满整张桌子,顶天立地的那一种。

    而英雄,就该被这么对待。

    所以当那帮老家伙的背影彻底融进月色里的时候,谁都没回头。

    只在夜风里,不知是谁粗犷地笑骂了一句:

    “还行……一个一个的比老子当年强!没丢我们这帮老东西的脸,更也没丢北疆爷们的脸!”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带着自豪和骄傲,风一扯就散了。

    可那些背影,一个比一个挺得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