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候潮
第588章 候潮 (第2/3页)
外,君命有所不受。」
「陛下。」
「临阵之事,奏摺不能尽述,朕在千里之外也断不明。既用留从效,就信他。」
说罢,萧弈吩咐道:「拟封旨吧,就说,离间小计,朕与留卿各自明白,毋须相疑。前线之事,朕不遥制,卿但放手为之。」
「朝堂上?」
「朝堂上的风浪,朕来平。」
「臣遵旨。」
然而,一浪未平,一浪又起。
没几日,林仁肇的军报也到了。
他在大庾岭北虚张声势了这些时日,敌方或许是看破虚实,连日有小股兵马,自南雄、韶州一线,悄悄拔营南撤,回援广州。
消息传来,朝中顿时议论纷纷。
「伪汉若看破了大庾岭是空城计,把岭上重兵尽数调回广州,周行逢这路偏师便凶险了。」
「留从效还在门外候着,届时,如何是了?」
群议汹汹。
向训代群臣表态,撩袍跪倒,语气恳切,道:「陛下!留从效统水师至今无功。臣知他或无异心,然到底是降将出身,资历、声望担不起灭国重任,海师诸将也未必尽服。为万全计,臣请陛下撤换留从效统帅之职!」
这话一出,殿上不少人纷纷点头。
「臣举二人,可堪此任。舒元乃陛下心腹宿将,久在水师,赵匡赞深谙江淮水战,素为行伍所重。」
「临阵换帅,兵家大忌。」
「陛下,留从效至今未放一箭,何谓临阵啊?!」
「眼下换帅,胜於把水师押於一个降将。」
萧弈高坐御座,目光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众人脸上有忧虑,有犹疑,也有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稳得住。
身为开国天子,他既说了,朝堂上的风浪他来挡,那便挡得住。
「战事最忌後方先乱,朕信前线将士,卿等也当信。」
「陛下————」
「够了!」
萧弈脸一沉,叱道:「海上之事,风候、潮汐、暗礁、敌势,差之毫厘,便是数千条性命。留从效是海里泡出来的人,他既说等,便有等的道理。朕意已决,卿等不必多言!」
发了怒,见群臣惶恐,他再放缓了声音。
「如今天下底定,留从效、朱令贇都是识大势之人,不会不尽心,卿等且沉住气,各守各的差事,把粮草备足,伤药、帆橹一样样给前线送齐。」
「臣等遵旨。」
「陛下————」
「散了吧。」
萧弈不容置喙,径直把群臣挥退了。
其实,一番话既是说给满朝文武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当了天子,四方万里不能处处亲至,得学着遣大将、专阃外,坐镇後方,学着把权柄与信任一并交到臣子手里。
等、熬。
是他眼下必须要过的一关。
回了後宫,却是热闹。
他妃嫔众多,除了周娥皇,其余多是北人,初到南方,她们甚觉新鲜,赏庭花,看烟雨,尝江鲜。
叽叽喳喳,很是欢喜了一阵。
眼下到了腊月,年关将近,那点新鲜劲过去,思乡滋味翻了上来。
尤其是安元贞。
她才不管萧弈近来烦心,见他散了朝,便跑来小声与他说体己话。
「陛下,金陵好潮啊。」
「那是你没去闽地与广南,那边更潮。」
「还是开封好,阿爷偌大年纪,好不容易奉了诏,年节里我们却没在,也不知他在开封住不住得惯————」
其实,何止安元贞,萧弈也有点待不住了。
他也担心,行在久在长江以南,中原那边离得远了,北方藩镇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又要过年了,燕云、代北,关河万里,不知是否安稳,消息传来,总是太慢了。
这些念头,只能在心里转转。面上,他还是平稳。
「等过了年,挑个晴和日子,带你们上玄武湖泛舟去,散散心。」
「真的?」
「君无戏言。」
安元贞本是个没心事的,闻言当即欢喜起来。
这个年节,是在金陵过的。
正旦日,萧弈在昇元殿受了随驾百官的朝贺,赐了宴。
只是人人心里,都记挂着南边的战事。
若不是伪汉猖獗,今年本该在开封庆贺拿下江南的。
倒有桩喜事。
周娥皇也有了身孕,给这个年添了几分喜庆。
萧弈已有妃嫔十余人,这些年陆续添儿女,已有了十多个,奈何他近年忙於征伐,确实是疏於管教。
好在,後宫诸女都尽心,想来再过数年,天下定了,孩子也能看出良莠,到时再操心承嗣之事罢了。
正月初十。
一连阴了数日,天总算放了晴。
是日,阳光和煦,萧弈便带着家眷到玄武湖泛舟。
周娥皇怀着身孕,却非要尽地主之谊,不肯闲着,亲自操持。
同来的,还有周娥皇的幼妹周女英。
她正是好动的年纪,梳着双鬟,银铃似的说个不停。
「阿姐,许多事交给宫人们便是,你仔细些身子。」
「不妨事。」
周娥皇扶着妹妹的手,一处处安排过去,点心、茶汤、暖炉、披风,哪位姐妹怕冷,哪位晕船,哪个孩子要照看,都细细吩咐了。
後宫诸人,李昭宁颇贤,见状,出面替她操持。
原本说的是泛舟,可惜人数实在多,小竹筏坐不下,没奈何,最後坐了一艘双层的大船。
虽说稳当,可隔着高高的船舷,没了那种荡桨湖中的乐趣。
玄武湖波光潋灩,四山如黛,城郭隐约。
一众女眷围着说笑,孩子们在甲板上追逐,其乐融融。
萧弈看着这满船的烟火气,心里一软,待低头看到船舷下的湖水,心思又回到了广南的战事。
小小的湖,微风尚且兴浪,珠江口外的屯门,两山束浪、礁浅相连,风涛之险,何止十倍於此?
但,留从效确实等得太久,万一起了春瘴————
正想着。
忽然。
「陛下你看。」
周女英忽然抬手,脆生生道:「有快船来了,划得好快,定是要紧消息呢。」
萧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上,一艘小船正往这边而来,船头站着一个信使,风尘仆仆,两个水手一前一後,操桨如飞,划得那小船像贴在水面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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