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衣冠风雅

    第583章 衣冠风雅 (第3/3页)

枚鸩药蜡丸,上面犹带着指甲的掐痕,是在李璟的寝宫找到的,据说,唐镐擒李璟之前,李璟本要服毒自尽,终是没敢。

    还有一封所谓殉国遗诏,总共就写了七个字,全涂抹了。

    此外,内库金帛,珍珠、玉犀、金器,以及词稿、乐谱装了十二匣。

    唯独没带户籍图册,没想过逃到别处,如何治理一方。

    昇元殿。

    仗卫排开,钟鼓齐鸣。

    文武百官按班立定,江南降臣一例素服,跪了一片,个个垂首。

    李璟白衣纱帽,被引上殿,踉踉跄跄行至丹墀前,面朝御座,伏地待罪。

    唐镐等洪州降官,另跪一侧,双手捧上降表、舆图、印信。

    陶谷当庭展表,朗声宣读,历数李氏据江左、抗王师、铸劣钱诸状。

    末了,声色俱厉,叱骂了一通。

    「李璟,你身为人臣,擅窃名号,私立朝廷,拒抗天兵,有何话可说?!」

    「啊!」

    李璟轻呼一声,也顾不得待罪的仪注,连滚带爬往前挪了两步,涕泪横流。

    「陛下饶命啊,陛下饶命,不干罪臣之事,迁都是唐镐一力撺掇;拒抗中原是陈觉、

    李征古、宋齐丘一党的所为:铸永通钱是锺谟、韩熙载等人的主意,钱监的人蒙蔽臣:迫害吴杨後人,那是园苑使尹延范做的,臣已经斩了尹延范啊;湖口按兵,是朱令贇刚愎自用,臣从头到尾都不敢开罪王师啊!」

    陶谷道:「李璟,你坐了江南近二十年,今日当着百官,说你是被人挟持、做不得半分主的傀儡吗?」

    「陛下,臣真是被蒙蔽的啊!」

    萧弈高坐御座,居高临下,等李璟哭够了,才缓缓开口。

    「铸永通泉货,把江南百姓的财货搜刮进了你的内藏,这钱监蒙蔽你?」

    「是!是锺谟、韩熙载所为,臣一概不知啊!」

    百官之中,韩熙载显得有些哭笑不得。

    萧弈却知,韩熙载虽继任铸钱使、铸了铁钱,可其本身立场,并不主张铸永通泉货,还上书批评钱币改制盘剥百姓。

    李璟当众把铸钱之罪推给韩熙载,情急之下,胡乱甩锅了。

    「湖口九万水师,每月五万四千石粮,江西各州和籴,百姓卖儿卖女纳粮养兵、抗拒王师,你也不知道?」

    「回陛下,那是朱令贇刚愎自用啊!」

    「他刚愎自用,五万四千石粮是自己长脚,走进了湖口?!」

    李璟跪在那里,嘴张了张。

    末了,李璟转身,指向唐镐,哭道:「是唐镐!唐镐征粮给朱令贇抗拒王师,臣什麽都不知道啊!」

    「我?」

    唐镐大急,面颊涨得通红,高声抗辩,道:「我何来这般本事?李璟!你休要敢做而不敢当!」

    「是你撺掇迁都,是你征粮供给朱令贇。你害我,你为何害我?」

    「我害你,我————」

    唐镐转向萧弈,叩首道:「陛下,他冤枉臣啊。」

    萧弈望着这君臣互相指责的一幕,先觉荒谬,慢慢地又觉索然无味,摇了摇头。

    江南国主,填词弄月,终是担不起大事。

    平庸得让人多看一眼都觉无趣。

    「李璟。」

    「臣在,在。」

    「你奉表在先,归命於後,江南兵戈可息,生灵可全,朕不杀你。」

    若只看李璟在位的所作所为,杀了也不为过。但萧弈这番表态,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吴越、後蜀、南汉等小国还在。

    诸多小国未降,还需要安人心。

    他遂淡淡道:「授右千牛卫上将军、怀恩公,赐甲第一区於开封,许奉朝请,岁给禄廪,安养去吧。」

    李璟怔了怔,如梦初醒,伏地连连叩首。

    「谢陛下不杀之恩,臣愿执鞭坠镫、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还有,你去见见杨氏後人,当着天下人,好好赔个罪。」

    「是,是————臣遵旨。」

    萧弈冷眼看着,他不是要李璟简单地赔个罪,而是借着这一回,把是非曲直定个明白。

    却见李璟临出殿门又回了一下头,望了一眼萧弈坐的御座。

    两个目光对上,李璟骇了一跳,在门槛上一绊,摔坐在地。

    「臣————臣————」

    像是就此吓破了胆,神色都开始恍惚起来。

    萧弈没与他计较,手一挥,将他打发了。

    哪怕李璟再惦记这个位置,也构不成威胁了。

    江南兴衰百态,杨吴基业、李氏词章,衣冠风雅,以及风雅之下的苟且,终究随一江春水东流而去了。

    往後六朝旧地,江左山河,不再割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