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鸦巢旧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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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灯!”她喊。

    沈砚转身。宅院里那盏青灯还在烧,灯油不知什么时候溢出来,顺着石桌腿淌了一地,在地面勾出无数细线。那些细线纵横交错,交点处泛着铜钱大小的小光斑。星图。灯油自己在地上画了一幅星图。

    “别踩光斑!”顾雪蓑突然不笑了,声音尖得像踩了尾巴,“那是活人俑的命门!踩一个炸一个!”

    霍斩蛟的脚已经抬起来了。黑甲靴底离最近的光斑只剩半寸,他硬生生把脚别回去,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住,冷汗从铁盔沿上往下淌。“主公,我脚麻了。”

    “别动。”沈砚盯着星图。望气之瞳里,每个光斑底下都连着一根极细的青白光丝,光丝穿过石板,穿过泥土,一直通到城墙上那些活人俑的心口。三百个光斑,三百根光丝,三百道命格。他娘刻了三百枚铜钱,每一枚都在这里。

    容嫣的第二曲已经起了。这次她用了左手。左手五指轮弹,琴音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密集得没有缝。旧京城墙上三百尊活人俑同时张嘴,三百声一模一样的惨叫叠在一起,声浪掀得沈砚青衫猎猎翻飞。

    霍斩蛟的黑臂突然暴起青筋。他右臂甲胄“嘣”地弹开,小臂内侧那个烙印发疯似的发烫,皮肉嗞啦冒烟。烙铁印的是两个字:李烬。字在动。一笔一画像活蛇往肉里钻,钻得霍斩蛟牙咬出血来。

    “他妈的——”霍斩蛟单膝跪地,黑臂往地上一撑,青石板裂出蛛网纹,“李烬那狗东西在隔空传力!他在拿我当桥,把活人俑军的煞气引过来!”

    沈砚的望气之瞳穿破千里。视野尽头,陇西方向,一片黑得发紫的煞气正贴着地皮往旧京方向拱。煞气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形,四肢僵硬,关节反折,走路像提线木偶。活人俑军。破土了。它们在往京城钻,速度不快,可每一步都把沿途的生气吸得干干净净,草枯,树死,水臭。

    煞气最深处,陇西军营大帐。李烬坐在一张人皮椅上,手抚心口,嘴角挂着冷笑。他心口有一块皮肤是透明的,里面能看见一颗跳动的铜心,铜心上刻着字——沈明德。沈砚他爹的名字。李烬抚胸,铜心就跳一下,霍斩蛟臂上的烙印就烫一分。他在笑。隔着千里,沈砚都能听见那笑声,像铁锈刮骨头。

    “沈公子。”容嫣的琴音突然停了。她收手,灰瞳里映着青灯的光,“听见了吗?李烬在给你送棺材。”

    石阶尽头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动,石桌底下的星图光斑同时暗了一瞬。宅院背阴面的土墙“哗啦”塌出一个洞,洞里往外冒黑烟。黑烟散尽,八具活人俑抬着一口铜棺钻出来。铜棺通体漆黑,棺盖上刻满人俑,每个俑脸都是沈砚他爹的模样。沈明德。三百张沈明德的脸刻满铜棺,三百张嘴同时发出无声的呼唤。

    “爹——”沈砚喉咙里滚出一个字。那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他嗓子眼冒烟。

    铜棺落地。棺盖自己滑开。棺内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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