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逆鳞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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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博物馆里看到了一件有趣的展品,既觉得新奇,又觉得这东西迟早会摆在自己的收藏架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孩子:“砚儿,该你落子了。”

    幻境里的雾气重新涌上来。

    幼年沈砚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少年谢无咎那个温和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棋盘上那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所有的画面都被雾气吞没,像是被人从里面拉上了一道纱帘。

    回字形的光门开始缩小。边缘的光纹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门框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从模糊变成一团光点,从光点变成虚无。

    最后消失的是幼年沈砚的声音。

    “哥哥……别怕……我不怕……”

    然后门彻底关闭了。

    沈砚还保持着凝视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怕火。从小就怕。他娘说他是小时候被灶膛里蹦出来的火星子吓到了。他自己也一直这么以为。

    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被灶膛吓的。

    他怕的是谢无咎。

    从七岁那年开始。从两百年前那盘没下完的星象推演棋开始。他的身体忘记了,但他的本能记得。他的潜意识里刻着少年谢无咎落子时的那个笑容,刻了整整两百年,刻进骨头里,刻进血脉里,刻进每一丝每一寸的灵魂里。

    “沈砚!”苏清晏的手按在他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从幻境里抽离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跟谢无咎……下过棋。小时候。在旧京还在的时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雪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着护栏半睁着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确定是小时候?”

    “七八岁。”

    顾雪蓑沉默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以为他又睡着了。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才能听见。

    “两百年前,谢无咎还在当国师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各大家族的孩子接到摘星台上来,教他们下棋。说是教棋,其实是在测试。”

    “测什么?”沈砚问。

    顾雪蓑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睡了一觉之后本该恢复几分神采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两口枯井。

    “测谁的血脉,最适合当山河鼎的祭品。”

    夜风停了。

    废墟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沈砚低头看着手中的血钥。那把由七滴心头血凝结而成的钥匙,还在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和勃勃生机。但此刻他握着它,只觉得烫手。

    不是温度上的烫。

    是那个七岁的孩子。那个隔着两百年时光看向他、喊他“哥哥”的孩子。那个被少年谢无咎用一枚山河鼎形状的黑子,轻轻按在了棋盘上的孩子。

    他一直在那里。

    在旧京的废墟底下,在摘星台的幻境门里,在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面前。

    等着两百年后的自己。

    去落那一枚还没落下的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