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今夜无人安眠
第828章 今夜无人安眠 (第2/3页)
楼座上的工人群体感受到的,则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冲击,同样让他们无法鼓掌。
今晚能坐在这里看戏的工人不多,巴黎的普通劳动者很难承担黎塞留厅的票价。
但仍然有一些印刷工丶码头工丶机械工和索雷尔企业的雇员买到了最便宜的位置。
还有一些票是工人互助会和报社赠送的,他们从开场前便挤在靠後的座位上,兴奋地议论这出以工人为主角的新戏。
第一场时,他们很喜欢「扬克」
这个锅炉工不诉苦丶不乞讨可怜,他相信自己的力气,认为富人「不顶事」,轮船能开全靠底舱的工人一铲一铲地维持炉火。
巴黎的码头工丶机械工和印刷工都能明白「扬克」这种从劳动中获得的骄傲。
可「扬克」後来的选择又让他们中的有些人感到恼火。
一个在塞纳河码头装卸货物的中年男人低声说:「他为什麽不能回船上?那个女人骂完就走了,轮船又没有开除他。」
旁边的年轻印刷工回答:「那他回去以後,每次开始铲煤,都会想到他被那个女人骂成畜生,自己却什麽都做不了。」
「那就让她骂吧!我们每天听见的难听话还少吗?」
年轻印刷工瞪着他:「难道一向如此,便对麽?我们已经忍受了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劳累和微薄的薪水,凭什麽还要接受侮辱?」
码头工人本想反驳,却哑口无言。
年轻印刷工又问道:「米尔德里德进去以前,扬克做错了什麽?」
「他————什麽都没有做错。」
虽然不是所有的工人都觉得扬克是无辜的,毕竟他後来袭击市民丶索取炸药,不再是第一场里那个只会吹牛和铲煤的锅炉工。
可他们也看得很清楚,在扬克伤害别人以前,他已经被米尔德里德的一次注视和一句谩骂摧毁了内心。
最後扬克没有为了工人兄弟牺牲,也没有在临终前明白什麽大道理。他找不到可以立足的地方,只能认一只大猩猩当兄弟。
他的死法无法给工人带来骄傲,只会让他们想起身边那些突然离开工厂丶酗酒丶打架,最後消失在贫民区或者监狱里的人。
他们平时会说那些人没有出息,却很少追问,一个原本能够工作的人为什麽会变成那样。
今天,《毛猿》让他们看到了。
观众席上,左翼各派同样没有鼓掌的理由。尤其是盖德派,从扬克进入工人组织时便感到不满。
他们原本期待扬克在这里认识阶级关系,明白米尔德里德只是资本家家庭的一员,个人报复解决不了问题。
结果,莱昂纳尔把扬克写成了一个连自己姓名都快忘记丶只会寻找炸药的莽汉。
一名盖德派青年低声说:「这出戏的工人组织只会收会费,又让扬克显得像个奸细,两边都可笑极了。索雷尔这是要干什麽?」
坐在附近的「可能派」(布鲁斯派)支持者反问道:「有人走进办公室,开口便向你要炸药去炸毁工厂,你会给他准备炸药吗?」
「至少应该听他把话说完,试着劝劝他,而不是把他扔出去。」
「他说得还不够多吗?钢铁丶轮船丶房屋丶监狱,他全都要炸到月球上去。照他的办法,工人明天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盖德派青年没有继续争辩,他知道戏里秘书的警惕并非毫无理由。
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法国工人组织不断受到警察监视,政府派人混入集会丶诱导激进分子说出违法言论,并不罕见。
一个陌生壮汉突然索要炸药,任何负责任的组织者都会怀疑他的身份。
可这又意味着,像扬克这样说不清经历丶无法遵守组织规则的工人,几乎任何工人政党都无法接纳他。
但「可能派」同样没有从《毛猿》获得可以夸耀的胜利。
扬克在被赶出去以後,嘲笑他们争取减少工时丶增加工资和取得选票,认为这些事根本「不顶事」,毫无意义。
「可能派」当然可以指出,十小时工作制不会解决全部痛苦,却能让工人少受两个小时的折磨。
然而,扬克的遭遇又证明,只谈面包和工时不足以解决他的问题一—一个以劳动换生活的工人,凭什麽就要白受一场侮辱?
布朗基派和无政府主义者也无法公开为《毛猿》喝彩。
扬克愿意炸毁现有社会,却没有想过爆炸以後要建立什麽,任何站在面前的人都可能成为被他毁灭的目标。
这样的形象更接近政府报纸对无政府主义者的讽刺,远远称不上革命英雄。
於是,平日互相争论的左翼各派在同一件事上罕见地陷入尴尬:
他们都能指出其他派别为什麽无法帮助扬克,却没有谁愿意承认扬克能代表自己。
包厢里那些政府的大人物不鼓掌,是出於谨慎和克制。
夏尔·德·弗雷西内丶儒勒·费里和萨迪·卡诺坐在相邻的包厢里。
演出过程中,他们几次准备交谈,灯光却总会迅速亮起;直到大幕落下,三人才有机会完整交换意见。
弗雷西内首先看了一眼怀表:」九十二分锺。我从来没有看过这麽短的正剧。」
萨迪·卡诺说道:「我倒觉得比许多三个小时的戏更累。索雷尔,又给我们出了一道难题。」
莱昂纳尔提出的十小时工作制与工伤保险,本来是一个路径明确的政治议题,在工厂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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