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上)

    第819章 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上) (第1/3页)

    虽然巴黎人是在四月十二日才看见《毛猿》的海报,但没有人知道法兰西喜剧院内部已经为了这出戏折腾了半个月。

    三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上,《毛猿》第一场的布景刚刚搭出大概的轮廓——一间船上锅炉工人的前舱。

    为了表现“船腹”的压迫感,布景师把床铺和铁架做得比平常更低,演员只要站直一点,就会觉得头顶快被天花板压住了。

    舞台後方还堆着破破烂烂的木箱子,地板上撒了黑煤灰,灯光暗下以後,整座舞台看上去像一只装满人的铁笼。

    这当然不是观众们熟悉的法兰西喜剧院的舞台。

    这里没有王宫,没有神庙,没有古罗马的圆柱,反而显得拥挤、粗糙又压抑,甚至演员都要习惯弯着背走动。

    几个饰演锅炉工人的演员站在一起,穿着粗布裤子和背心,脸上抹了煤灰,丝毫没有过往的端正仪态和讲究打扮。

    站在舞台中央的,是法兰西喜剧院的院长兼首席演员——让·穆内-叙利。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站在那群演员中间时,确实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力量感。

    只从声望和形象上讲,似乎全巴黎都找不到一个比他更适合饰演“扬克”的演员了。

    ——更何况,任何剧目只要挂了他的名字就能把票卖光!

    可排练到第三天,问题就暴露了出来。

    每次,穆内·叙利用他那大锺一样的恢宏嗓音念“扬克”的台词时,众人听到的仍然是俄瑞斯忒斯、罗德里格、俄狄浦斯这些向神明追问命运的古希腊英雄人物。

    哪怕他故意压低了声调、放粗了嗓子,努力把锅炉工人那些骂骂咧咧的粗话念得更加粗鄙,听在观众耳朵里也像庄严的宣告。

    这一天下午,他又在排第一场的开始部分——

    几个锅炉工人吵成一团,有人唱歌,有人喝酒,有人互相推搡……

    穆内·叙利猛然转过身,喝了一声:“够了!都给我闭嘴!”

    雷声一样的巨响从他的胸腔里喷薄而出,喝住了台上的所有的演员——

    如果现在是真实演出,恐怕最後一排的观众都会被这巨响吓一大跳。

    可是莱昂纳尔皱了皱眉,穆内·叙利的这声大喝,实在太像一个古典悲剧里的英雄开始同命运搏斗时发出的呐喊了。

    可《毛猿》里的“扬克”偏偏不是一个古典英雄!他不需要用这种惊雷一样的演绎,来宣告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穆内·叙利继续往下演——他开始走向扮演勒昂的演员,讥讽那些喜欢演讲的人,嘲笑头等舱的有钱人。

    他相信是自己开动了这条船,相信那些坐在上面喝酒跳舞的人全都不顶事……

    这本该是一段极有“扬克”特点的独白,应该用一种野蛮的力量感展现他原始的自信。

    可穆内·叙利的嗓音虽然很雄浑、极有气势,但台下的人依旧听见的是一个伟大、睿智的灵魂,在蔑视周围无可救药的庸人。

    穆内·叙利自己也察觉了,主动停下了排练。毕竟作为一个伟大的演员,他的舞台感觉极其敏锐。

    外行的观众会被他美妙的声音和极有气魄的姿态迷住,可他自己知道,自己并没有和角色融为一体。

    穆内·叙利站在台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刚刚的感觉不太对。莱昂,我想再来一次。”

    “当然。您是主演,也是导演,想来多少次都成。”

    “从勒昂开始说教那里来。”

    穆内·叙利这次把声音压得更粗,也不再像悲剧英雄那样展开肩膀,反而故意压弯了背,想让自己更像一个锅炉工人。

    可效果仍然不对,他的体态、他的表情、他的手势,依旧让他像是一个披上乞丐衣服的落魄国王,而不是一个锅炉工人。。

    又一次停下来以後,穆内·叙利看向台下,语气里带着自嘲:“我把他演得太伟大了,对吗?”

    莱昂纳尔还没回答,坐在侧面的一张椅子上的莎拉·伯恩哈特先开了口:“你把他演成了一个被关进锅炉房的哈姆雷特。”

    穆内·叙利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法兰西喜剧院里,敢这样当面说他的人不多,莎拉·伯恩哈特算一个。

    她不仅是喜剧院的首席女主角,巴黎社交界最艳丽的花朵,也是他的秘密情人。

    莎拉·伯恩哈特接着说:“你过去演的大多是王子、将军、国王、英雄,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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