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铁蹄碾骨碎王庭 悲歌断刃葬英魂

    第938章 铁蹄碾骨碎王庭 悲歌断刃葬英魂 (第3/3页)

,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顶来顶去,右边的胸廓已经塌了一半,呼吸的时候那块地方往里凹。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

    陈宴看着他。

    “缊纥提走之前跟我说,说是出去调援兵。”拔都的笑声碎成了几截,“调援兵,哈……四辆金银车,调什么援兵?他是怕死了之后没有陪葬品。”

    陆溟把锤柄换了只手拄着,低声问了一句:“柱国,要不要派人往北追?”

    “叶逐溪已经去了。”陈宴答了一句,目光还落在拔都身上。

    拔都听见了这话,血红的眼珠转了转:“你早就派人截了?”

    陈宴没回答。

    “你早就派人截了。”拔都自己重复了一遍,把句尾的问号吞了回去,变成了一句肯定的话,“所以你根本不着急问我方向,你就是站在这看我笑话。”

    “我没笑。”陈宴说。

    “你心里在笑。”

    陈宴蹲下来,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跟拔都的视线平了。

    拔都歪着脑袋看他,半张脸在泥里,能动的那只眼睛里全是血丝,瞳仁已经开始散了,但还在用力聚着焦。

    “你叫什么?”陈宴问。

    “拔都。”

    “哪一部的?”

    “纥突邻部。”拔都的嘴唇动了动,“我阿爸是纥突邻的百夫长,死在你们中原人手里,死在二十三年前,那时候我三岁。”

    陈宴听着,没接话。

    “我阿妈带着我投了缊纥提,给他放了八年的羊,我十一岁的时候开始骑马,十三岁上了战场,第一仗杀了两个人,一个中原兵,一个高车人。”

    拔都说到这停了一下,胸腔里发出一阵嘎啦嘎啦的声响,应该是碎掉的骨头在磨。

    “缊纥提那时候拍着我的头说,好小子,将来给你封个千夫长。”

    “封了吗?”陈宴问。

    拔都没说话,两只嘴唇抖了一下。

    “没封。”他自己回答了,“十三年了,百夫长都没给过一个。”

    陆溟在旁边哼了一声。

    拔都的眼珠转过去瞪了他一下,又转回来看陈宴:“你手下这个大个子,打仗是把好手,就是下手太狠了,我胸口这几锤子,一锤子就够了,他砸了三下。”

    陆溟没吭声。

    陈宴没理这茬,语气平平的:“你带了不到一百人守王庭,知道守不住。”

    “知道。”

    “知道还守。”

    拔都咳了一声,嘴里喷出来一小口血,落在陈宴的靴面上,两个人都没在意。

    “不守能怎么办?”拔都说,“跑?往哪跑?缊纥提把马都带走了,剩下的全是伤的残的。”

    他喘了两口,接着说:“我手底下那些人,最大的四十二,最小的十五,十五岁那个,今天是第一仗。”

    陈宴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泥地上倒着一具柔然兵的尸体,个头不大,脸朝下扑在泥里,手里还攥着一截断矛。

    “你是个战士。”陈宴收回目光。

    拔都的笑声停了一拍,血红的眼珠子盯着他。

    “可惜跟错了主子。”

    这话落下去,拔都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陈宴的声音不大,语调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你的死,一文不值。”

    拔都的嘴唇抖了一下。

    笑声重新从喉咙里炸出来,笑得整个胸腔都在震,断掉的肋骨在皮肉底下乱戳,每笑一声就有血从嘴角溢出来。

    “一文不值……”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越来越轻,“你说得对,一文不值。”

    笑着笑着,眼角有一道水痕划过血污,分不清是泪还是血。

    “可我总得死在一个地方吧。”拔都的嗓子已经哑了,气声像是从胸腔的裂缝里漏出来的,“死在这,至少是个战场,不是羊圈。”

    陈宴没接话。

    拔都的笑声渐渐弱了,弱成了喉咙里的气泡声,再弱成嗓子眼里最后一口浊气。

    气出去了,没有再进来。

    两只眼睛圆瞪着,死死盯着头顶的天,手指还扣在泥地里,右手攥着那把刀柄,断了半截的刃上糊着干涸的血。

    陈宴在那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

    陆溟站在旁边,把锤头上粘的东西在地上磕了两下,抬起头来看他。

    “柱国,死了。”

    “嗯。”

    陆溟又看了地上的拔都一眼:“怎么处置?”

    陈宴转身往金帐的方向走。

    走出去十几步,停了一下。

    “找块布裹了,埋到城外去,别让人踩到。”

    陆溟应了一声,朝后面招了招手,两个亲兵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