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4章 一场假意逢迎戏,坊中腥血慑群行
第一卷 第584章 一场假意逢迎戏,坊中腥血慑群行 (第3/3页)
身崭新的官袍,虽仍是皂色,却浆洗得笔挺,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革带,连鬓角都仔细梳理过。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县卒,手持长戈,排成两列,倒也有几分官威。
见王戟与张慎出来,杜衡脸上堆起笑,主动迎上前:"二位上使,今日之事,杜某亲自带队。
这酸枣县的市坊,杜某比二位熟悉,人头也熟,由杜某在前头引路,说话方便些,不至于……
不至于惊扰了百姓。"
他这话说的圆滑,可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要掌握主导权,要把今日的节奏捏在自己手里,让这场"登记造册"变成一场和和气气的走过场。
王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杜衡却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
那十余名县卒紧随其后,长戈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倒像是县令出巡,而非推行王法。
"这老匹夫……"
王戟低声怒道,脚下加快,便要越过杜衡。
一只瘦削的手却从旁伸出,轻轻按住了他的臂膀。
张慎微微摇头,目光望着杜衡那副故作从容的背影,声音细若蚊蚋:“王兄,不急。"
"不急?"
王戟环眼圆睁,”他这是要抢戏!要让我们变成他身后的跟班!
到了市坊,他三言两语把场面圆过去,我们还如何立威?"
张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藏在清瘦的轮廓里,像一把收在袖中的薄刃:"让他去。
他以为走在前头,就能掌握节奏。
以为笑容温和,就能息事宁人。
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市坊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人声与犬吠:"这酸枣县的天,不是笑脸能撑起来的。
他越想让场面温柔,待会儿雷霆炸响时,便越显得他可笑。
主导权,会落回我们手中的。"
王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躁火,与张慎并肩,落后杜衡三步,缓缓而行。
晨光照在众人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杜衡的影子最长,走在最前,仿佛他真的才是今日的主宰。
王戟与张慎的影子交叠在后,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刀,沉默地等待着斩落的时机。
杜衡带队行至市坊牌楼前,晨雾已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他整了整崭新的官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朱漆剥落的门槛。
然而,无人相迎。
市坊里人来人往,货郎挑担、盐贩推车、妇人挎篮,看似热闹,却无一人正眼瞧他。
那些目光或低垂看地,或斜瞥向张府私兵巡逻的方向,仿佛这位县令是空气,是尘埃,是这市坊里不该存在的异物。
杜衡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更浓的殷勤。
他走向一个蹲在门槛上啃炊饼的老汉,躬身问道:"老丈,可知万利行钱管事在何处?"
老汉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嘴里嚼着饼,含混不清地朝东边努了努嘴:"好像……在东头吧。"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啃饼,再不理会。
杜衡又问了两人,皆是这般不咸不淡。
"似乎没在市坊。"
"大概在后院。"
"谁知道呢"。
无人指路,无人带路,仿佛县令问话是天大的麻烦,敷衍过去便是功德。
杜衡只得自己寻去。
他穿过拥挤的巷道,绕过几堆散发着腥臭的鱼篓,终于走到市坊东北角的青砖楼宇。
钱通正站在门槛内,双手负于身后,团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穿着那身暗纹绸缎,金戒指在阳光下刺目,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杜衡跨过门槛,脸上堆满笑:"钱管事,今日秦廷推行市税,登记造册,还望万利行及旗下商户配合……"
钱通眼皮都没眨一下,既不行礼,也不侧身相让,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仿佛县令是来求他办事的客商。
杜衡的声音低了下去,腰不自觉地弯了三分,从王戟的角度看,那姿态近乎卑微,近乎谄媚。
"钱管事,杜某知道诸位繁忙,只需走个过场,按个手印,缴几枚铜钱的税银,便可……"
"知道了。"
钱通淡淡打断他,金戒指在门框上敲了敲,"张公吩咐过,我们自然配合,杜明府里面请吧,商户们都在后院等着呢。"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杜衡赔着笑,连连点头,侧身让路,姿态恭顺得像个店小二。
王戟跟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杜衡那弯下去的脊梁,看着钱通那挺直的胸膛,看着周围商户们窃窃私语时投来的轻蔑目光,只觉得一股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他攥紧了腰间那柄被黑布裹着手枪,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缕缕目光投向张慎,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你说的不急?
这就是你说的主导权会落回来?
再忍下去,这威他立个屁!
张慎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侧首,避开了王戟灼人的视线。
他低垂着眼帘,嘴角那抹极淡的冷笑依旧藏在清瘦的轮廓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薄刃。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只有王戟能看清。
不急。
让他演一会儿。
王戟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鼓起一道棱,将满腔怒火生生咽回腹中。
他松开攥枪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湿热的汗。
杜衡还在前面赔笑,好似他在引着钱通往后院走。
那背影佝偻着,像一根被压弯的芦苇,在万利行高大的门楣下,渺小得可笑。
而王戟与张慎,像两柄沉默的刀,跟在这佝偻的影子后面,缓缓步入万利行后院,比前店宽敞数倍。
四四方方的天井,青砖铺地,四角种着几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树,浓荫蔽日。
平日里这里是卸货堆栈的地方,今日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摆着七八张长案,案上铺着崭新的麻纸、摆着砚台毛笔。
二十余名商户掌事或伙计已聚集在院中,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姿态散漫。
见杜衡进来,无人起身,无人拱手,只是斜眼瞥着,像在打量一个闯入自家地盘的陌生人。
有人低声嗤笑,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蚊群在耳边盘旋。
"杜明府还真来了……"
"还带着那俩咸阳来的愣头青……"
"张公发话了,那就配合一下,走个过场,别耽误咱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