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大儒的恐怖

    第996章 大儒的恐怖 (第3/3页)

,他身为南直隶治安司主司,如果南直隶的工厂都是军营,那可要怎麽管?

    颜钧摇头说道:「非是比喻,乃实情。老夫在山东和江南所见,工厂招工,尤爱招募退伍边军。」

    「为何?因军旅出身者,已习惯令行禁止,能适应工厂严苛规章。反观散漫农户,初入厂时多觉束缚,常因违纪被扣工钱。」

    李庆芳沉默片刻说道:「即便如此,工人终究是务工谋生,与军人保家卫国不同。」

    颜钧说道:「目的不同,形态相似。」

    「千百工人,经年累月,在统一号令下劳作,形成集体之惯习。」

    「他们虽不持刀枪,然其组织性、纪律性,已远超散漫农户与旧式工匠。」

    「一旦遇事,此集体惯习可迅速转为集体行动。太仓之事,不过六十二人静坐,已令县府棘手。若有六百人、六千人呢?」

    李庆芳背脊发凉说道:「先生是说,工人聚众,易生事端?」

    颜钧说道:「非是易生事端」,而是工人已成一股新力量。」

    「六十二人静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李庆芳点头哦。

    「士农工商,古之四民。工」原指匠户,散落民间,势单力薄。今之工」,乃工厂之工,聚集成群,纪律俨然。」

    「其力非旧时工匠可比。且工厂依流水而设,一环停滞,全链皆断。」

    「如江南造船厂,配件作坊一停,整船难成。此力,可断生产,可震东家,亦可惊官府。」

    李庆芳说道:「朝廷已有律法,有治安司,可管束之。」

    颜钧道:「律法管束,乃事後之治。此力之生,在於生产方式之变。」

    「工厂一日不绝,工人一日增多,此力便一日强过一日。李主司,你掌治安,当知防患於未然。昔日漕工、矿工之乱,皆因官府只知弹压,不知疏导。」

    「今工厂之势,远胜漕矿。若仍以旧法待之,恐酿大患。」

    李庆芳追问道:「先生以为,当如何疏导?」

    颜钧说道:「不知道。」

    李庆芳都快要疯了,他猛然站起来,什麽叫做不知道?

    颜钧冷然说道:「老夫又不是官场众人,更不是你们治安司的人,这种问题应该李主司自己思考吧?」

    李庆芳又软了,他连忙说道:「颜公,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请颜公帮我解惑。」

    颜钧摇头说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老夫真的不知道。」

    李庆芳已经被颜钧折磨到无语了。

    他又问道:「那颜公的书要写什麽?」

    颜钧说道:「老夫是想要研究工厂、工人的关系,以及这千百年未有之变局中的道理,这新的工商业,以及工这个群体,到底会给未来带来什麽变化。」

    李庆芳看着颜钧,对方目光清澈,显然是没有说谎。

    李庆芳更无语了。

    果然大儒都不是正常人,试图搞懂大儒在思考什麽,自己是自讨没趣。

    这帮大儒,都是走一步看三步,远非自己这种俗人能够理解的。

    而仅仅是颜钧一瞥,就足以让李庆芳重视了。

    是啊,士农工商,虽然朝廷依然喊着「四民道德」的口号,但是时代确实不同了。

    工人和工匠,都还顶着一个「工」,虽然在朝廷大部分官员心中两者还是一样的,但是李庆芳也明白,工人和工匠,完全是两样东西了。

    太仓的事件,正是鲜活的例子。

    虽然也有颜钧和弟子的组织,但是工人的组织和串联能力,远非工匠可以比的,也绝非是农民可以比的。

    而且正如颜钧所说的,工人在一起劳作,尊重一样的纪律,也有一样的利益和诉求,他们就是不在军营的士兵。

    甚至可以说,不需要颜钧组织,一旦工厂主和工人的矛盾积攒到一定地步,也必然会爆发冲突。

    甚至和颜钧说的那样,他组织的是静坐抗议,如果不是因为他和弟子的组织,冲突可能会更加的暴力和血腥。

    某种意义上,颜钧上一次实际上帮了官府。

    得出这个结论,李庆芳更坚定了一定要远离大儒的想法。

    他们是不是真的会邪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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