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新旧士绅
第932章 新旧士绅 (第3/3页)
的反驳文章,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这一次,顾宪成甚至打破了《江左雅刊》平日里只用文言半文言的惯例,顾宪成使用了《商报》用的白话文,来向整个江南士绅百姓喊话。
他写道:「近日有论者言,府衙告示伤及乡绅根本,破坏百年旧约。此论看似为乡绅请命,实则回避了一个根本问题,佃户是不是人?」
「古代圣贤,都劝导读书人要体恤百姓,以民为重,以民为本。」
「佃户自然也是人,则人自有其志,自有其利。」
「愿意种地者,自可继续佃种,愿意进厂者,亦当许其离田。今之论者,只言契约当守,却不问契约是否公平。」
「佃户签契之时,是自愿还是被迫?」
「朝廷修订律法,规定欠钱属民事纠纷,官府尚且无权拘禁奴役,更何况仅仅是民间的债务纠纷?」
「所以这类的合同,从本质上就是无效的。」
顾宪成接着提出了一个词,「平等」。
顾宪成接着写道:「人与人在德性上是平等的。孔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乃仁之端。」
「我自己不愿意被人束缚人身、限制自由,那我就不应当将同样的束缚强加於佃户身上。」
「这个道理,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成立。乡绅不愿被人强迫签契约,那就不应当强迫佃户签不许离庄的契约。这就是平等。」
他又写:「平等不是说所有人都一样有钱有地,那叫均贫富,不是平等。平等是说,在法律和人格上,人和人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你是一个举人,我是一个佃户,你的学问比我高,但你不能因此就把我当成你的私产。」
「我能选择的职业,应当由我自己来决定,而不是由你来替我决定。」
他笔锋一转,指向实际:「有人说,佃户离了田,进了厂,万一工厂倒闭了怎麽办?这个担忧我理解。但这个问题不应该用限制人身自由的办法来解决。」
「官府要做的是完善救济培训安置的制度,而不是把人锁在土地上。把佃户锁在土地上,工厂招不到人,实业发展不起来,最後大家都没出路。」
他继续写道:「还有人讲,佃户欠了地主的租,不还清就走,这是赖帐。」
「这个说法我也理解。所以府衙的告示写得清楚,结清当年租赋,即可离庄。欠款是债务问题,可以分期还,可以用做工的工钱还,但不能因此把人扣住不放。」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债拘人,就是私刑。」
写到这里,顾宪成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添了一段:「苏州府这道告示,不是帮新士绅打压旧士绅,是回到最基本的道理上来。」
「佃户不是乡绅的奴婢,他们是朝廷的子民。朝廷的子民,有权利选择自己以什麽方式谋生。」
「这个权利,不能因为一张契约就被剥夺。契约必须遵守,但契约本身必须公平。不公平的契约,从一开始就不应当被承认。」
他写道:「商代把人当成祭品,武王伐纣之後,禁止人牲。这就是平等的第一步,人不能作为牺牲品。」
「两晋以门第定品级,寒门无路,九品中正制把官职锁在少数家族手里。後来这个制度覆灭了,恰恰说明依靠少数贵族是无法治理国家的。」
「唐宋的科举,给寒门开了一条路,科举取代九品中正,是因为读书人要求平等的考试权利。」
「我朝太祖立国,更是命令废止了蓄奴之事,禁止蓄养奴隶。」
顾宪成最後总结道:「以上的例子,都说明了平等,是历史发展的大势。」
顾宪成这篇文章一出,江南的新士绅们纷纷响应。
这些新士绅投生实业,本来就要比旧士绅有钱,他们也擅长媒体手段,很快就形成了风潮。
这一期的《江左雅刊》被拓印了几千份,被分发到城市、乡村和工厂中,支持顾宪成的声浪越来越大,几个带头闹事的旧士绅也开始招架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一路南下的颜钧,在太仓码头看到了顾宪成的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