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盐池
第六百九十六章 :盐池 (第2/3页)
微妙起来。
收河中盐利,这个话题并不新鲜,但由崔胤在此时、此地、面对如此困境提出,其冲击力和背後的意图,却令人深思。
“不可!”
崔安潜几乎立刻出声反对,老宰相的声音带着激动:
“王重荣虽有跋扈,然昔日黄巢之乱,其与吴王和太原郡王合力平叛,有功於社稷!朝廷当以信义待之,岂可因一时财用不足,便行此夺人根本之事?”
“此非治国之道,实乃激变之策!河中地处要冲,王重荣若被逼反,与河东李克用、汴州朱全忠等辈勾连,关中将永无宁日!陛下三思!”
储相的韦昭度也皱眉道:
“崔侍郎之议,虽看似解近渴,然风险太大。”
“王重荣绝非温顺之辈,骤然夺其利源,无异与虎谋皮。”
“还请陛下慎之。”
可萧遘却淡淡道: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朝廷困顿至此,若拘泥於常理,坐视新军溃散,则天子威仪何在?”“王重荣若真忠君体国,自当体谅朝廷难处,献出盐利。若其抗命,便是心怀异志,朝廷正可名正言顺讨之,亦可震慑诸藩。”
王铎作为度支主管,对钱粮渴望最深,闻言有些意动,但看了看崔安潜和皇帝的脸色,没有立即表态。两位神策军中尉和枢密使则交换着眼色。
韩全诲慢悠悠开口道:
“崔侍郎所言,不无道理。新军乃陛下亲军,关乎宫禁安危。若无粮饷,士卒怨怼,恐生不测。王重荣嘛……朝廷待其不薄,也该知恩图报。”
那边刘季述也附和:
“正是,总不能为了他一家之利,误了朝廷大事。”
崔胤见有人支持,精神一振,又道:
“为安抚王重荣,朝廷可加其虚衔,如封其为琅邪郡王,以示荣宠。如此,也全其颜面,料其不敢公然抗旨。”
“琅邪郡王?”
崔安潜气得胡子微颤:
“以虚名换实利,王重荣岂是三岁孩童?此等权术,徒惹人笑,更增其怨!”
杜让能也出言道:
“陛下,盐利之议,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东南赵怀安又占润、常、苏、池、宣、歙六州,几乎占据整片东南,其人虽名义上臣服,实则割据自雄。”
“而西川王建又多征伐,贡赋不继;中原朱全忠、李克用等强藩虎狼心环伺。”
“朝廷正宜示以宽大,怀柔四方,徐图恢复。若对河中行此苛切之举,恐令天下藩镇寒心,以为朝廷欲尽夺其利,届时群起自保,祸乱更甚!”
裴澈一直沉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崔胤之议,看似为解决财政,实则包藏祸心。
他深知崔胤此人,心术不正,善於揣摩上意和勾结宦官,此举恐怕不止是为了钱粮,更是想借此立功固宠,并打击与王重荣有旧的朝臣。
或者压根就是王重荣为代表的从龙藩镇,而这也包括了河东李克用,以及远在东南的赵怀安。而宦官们支持,无非是想确保掌控的新军稳定,维护自身权位。
至於风险……
他们或许认为,即便王重荣反了,也有关中诸藩和朱全忠等可以去镇压,甚至乐见藩镇相争,朝廷可居中取利。
然而,这何其危险!
王重荣坐拥盐池,兵精粮足,又与李克用有姻亲之谊,王重荣前段时间才将女儿嫁给了李克用之子,岂是易与之辈?
一旦逼迫过甚,河中反旗一举,要是再说得河东沙陀骑兵南下,关中立刻便是烽火连天!
朝廷如今这点实力,如何应对?
更让他忧心的是,众人讨论中,屡次提及自己的侄女婿赵怀安。
如今的这位吴王是真大发了!也越发自行其是!
朝廷明明就只将润州交给了他作为藩地,他却一口气吞掉了六个州,这也太过分了!
如此树大招风,朝廷没有反应是不可能的。
只是现在还需要依赖东南钱粮,不好翻脸,所以这才忍耐。
所以就算吴藩名义上尊奉朝廷,恢复输贡,但谁都清楚,那是一个比王重荣更可怕的存在。他拥兵十余万,占据天下财赋之半,且野心勃勃。
朝廷对河中用强,会不会让赵怀安觉得唇亡齿寒,从而加快其割据的步伐?
此时的吴藩就是这样,它已经长成了一个房间里的大象。
没有人可以对它视而不见!
所以此刻殿内的裴澈听诸公争吵,只感觉虽未提赵大,却句句不离赵大!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年轻的皇帝始终沉默地听着。
他何嚐不知其中风险?但他更焦虑於眼前的危机!!
没有钱,新军就要散,宦官就会闹,他的皇位和人身安全都受威胁。
作为皇帝,他有时必须在糟糕和更糟糕的选择中做出决定。
最终,在崔胤、宦官以及萧遘的坚持下,在财政压力的逼迫下,昭宗皇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盐利关乎国用,新军关乎社稷。王重荣世受国恩,当体谅朝廷艰难。”
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
“着盐铁使、中书门下详议收河中盐池归盐铁使直接管理事宜,拟定章程。对王重荣……可加封赏,以示朝廷恩眷。”
“具体……就依崔胤所奏,封琅邪郡王吧。旨意……尽快拟好发出。”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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