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破砦(万字大章)

    第六百零三章 :破砦(万字大章) (第3/3页)

    原来,刘金在张训提醒的时候,就已经扭腰转了个身,将将躲开。

    真是福大命大!

    此时,一名镇海军的武士正扑了过来,转身过来的刘金将弓砸了过去,接着跑动中身体一矮弓身扑来,用肩膀撞向对方腹部,两人一同滚落在地。

    张训想要站起帮刘金,可胸口又传来疼痛。

    他痛得眦牙咧嘴,待疼痛略减後吸一口气,才从腰间抽出短匕。

    院中到处都是打斗人影,杨行密他们刚刚杀入另外一个院子,这会正往这边赶,而双方受伤的双方武士们就在血泊中扭动惨叫。

    距离张训不远,刘金就在那和镇海军的武士在地上扭打,双方都拿着短刀,都在往对方身上插。张训起不了身,索性就在血泊中朝那边爬动。

    旁边一个人刚好翻滚过来,挡在张训的路线上,那人身上头上都糊满血水,张训分辨不清身份,爬到跟前一把抓住那人头盔外缘,将面孔拉得仰起。

    那人突然被抓住,顿时惊恐叫喊。

    张训仍看不到他脸,压在那人背上,用力把头盔拉得歪斜,在看到镇海军的刺青後,不由分说,就朝对方後颈一刀刺进去,跟着朝外拉了一把。

    匕首造成一个巨大创口,那人捂着伤口发出鸭子声,血水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张训脸上混杂血水和汗水,将那人脑袋一推继续往前爬去。

    胸膛仍然疼痛,但比开始时轻了。

    再爬一步,到了刘金的位置,两人还在扭打,都试图控制对方的短刀。

    张训爬到腿脚位置,朝那镇海军的小腿一刀刺去。

    那镇海军惨叫一声,刘金抓住机会,一刀刺进了对方裸露的脖子。

    张训放开刀柄仰躺在地上,手脚几乎都没了力气。

    眼角看到刘金要起身,张训连忙拉了他一把,示意远处那个射箭的镇海军军将还在呢。

    果然,两人很快就又听到了一声惨叫,显然又不晓得是哪位袍泽中箭了。

    就在院内被压制的时候,那边清空了正院却依旧找不到敌将许再思的杨行密,又带着黑云都牙兵们杀了回来。

    一进来,杨行密身边的悍将秦裴就大吼:

    「杀光镇海兵!」

    说完,带着一队铁甲兵就冲向了院内还站着的镇海军。

    而杨行密也看到了那边被扈从的镇海军军将,随即虎吼一声:

    「许再思,拿命来!」

    说着,举着铁棍就冲了上来。

    那边,被扈从的许再思射了一箭,随即在牙兵的掩护下向着内院撤退。

    此时,听到自家大哥带着人又杀回来了,张训和刘金动弹了一下,猛用力翻过身体,然後双手支撑慢慢站起。

    张训身上不停滴下血水。

    院内满地血泊,耳中全是痛苦呻吟。

    张训扫了一圈,看到现在还站立着的袍泽只剩下几个,这会正喘着粗气,向着地上未死的镇海军补刀。临江的寨门敞开着,江面上空着的船只互相碰撞,不时有船影一闪而过,似乎是直接撤退,然後就被外围江面上的李神福带船队给堵住了。

    寨墙内的杀声还在继续,这瓜洲渡不愧是镇海军要戍,这战力和抵抗意志都堪称精锐。

    哎,这一次为了找个靠山,他们黑云都真是出了大血了。

    只是,只有能靠的,它才是山。

    那姓高的,能靠得住吗?

    张训摇了摇头,将心神又放回现场。

    此时,从江面上弥漫起的水雾,从寨门和墙壁上方飘进院内。

    院落中痛苦的嘶喊,流淌的血水冒出腾腾热气,与淡淡的水雾混在一起,如梦如幻,仿佛一切都不是真实的。

    张训看到自己的一名部下,正挥舞着铁骨朵,死命往院角落一个还扭动的镇海军武士身上砸,没一会,那人就被砸得稀巴烂了。

    院中其他黑云都武士也在补刀,但都动作迟缓,显然也没甚气力了。

    这会,刘金弯腰捡起了自己的弓,也扫了一下院内的残局,最後叹了一口气。

    他走到张训身边,看了一下张训胸前的伤口。

    之前被砸的那一下,直接将张训的胸甲给砸变形了,这会甲片全掉光了。

    张训看到刘金担忧的眼神,咧嘴一笑,可一笑,就痛得满头大汗。

    旁边有人在走动,张训转头看过去,只见李宗礼压到一个镇海军身上。

    那镇海军也是个雄壮的武士,但这会眼神空洞,口中流着血水,已经没了生气。

    而李宗礼却依旧踩在屍体上,一把掀掉那镇海军的头盔,接着一手拉着发髻,用短匕开始割着首级,发出噗噗的割裂声。

    这个时候,张训一口气终於顺了不少,看到这一幕,摇头道:

    「都死了,後面再割吧,先去支援大兄,他去追许再思了。」

    可李宗礼没理会,还是继续割,直到把首级拎起来,看了一眼,才道:

    「这个才是许再思。」

    李宗礼话落,张训和刘金二人愣了一下,只当是李宗礼上了头,发昏了,也就不理他。

    将首级别在腰间,李宗礼嘿嘿笑了两声,随後和部下们一起,开始在地上挨个检查。

    受伤的镇海军见到他们走近,都大声哀嚎求饶。

    张训觉得没意思,便一瘸一拐地坐在一处石墩上,看着远处的江面。

    那里,几艘镇海军的大船已经升起了黑云都的旗帜。

    身後,噗噗的砸击砍杀声还在继续。

    忽然,有人大喊了句:

    「快拉我起来!」

    这时候,众人才看到田被一名镇海军牙兵的屍体给压着,扭动几次都起不了身。

    於是,张训赶紧喊了一声,跟刘金两个一起走了过去,并将那牙兵的屍体给推开。

    田想自己起来,可第一下,连人都没翻过来,歇口气後又翻第二次。

    刘金赶紧蹲下,用膝盖帮着顶了一下,田终於翻滚过来,双手撑地爬了起来,盘在地上,开始喘着粗气。

    田浑身都是血水,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仍戴着他的铁面甲,站起後东看西看,终於找到了自己的铁骨朵。

    他走过去要捡,张训看他脚步发飘,赶紧帮忙捡起。

    田伸手就拿了,这时候才问了一句:

    「打完了?」

    张训点了点头,说道:

    「打完了,老大去追许再思了。」

    田没继续问兄弟们死伤如何,因为他只是稍微看了一下院内的情况,就有数了。

    这会,在隔壁院受伤的蒙也被部下给架到了这里,这会正靠在一块石头边,由部下给他止血。而刘金手里的硬弓,弓弦早就断了,这会两截弓弦耷拉下垂。

    而张训呢,只看他脸上的血口子,就晓得这小子有多惨。

    哎,这一把,兄弟们打得惨啊。

    於是,众人一阵沉默,都在默默消化着。

    院子更深处的厮杀很快也消失了。

    盘在地上的田用铁骨朵撑了一下,想要起身,竟然没能站起来。

    还是张训赶紧过去擡他手,田颧抓住张训的肩膀,这才用力站了起来。

    看着在场的袍泽,素为军中二号人物的田,对着众人吃力地挥挥手,声音嘶哑道:

    「去里面看看,都将应该是已经拿下许再思了。」

    说着,就带着众人迳自就朝内院走去。

    而刚进来,迎面就见到杨行密带着一队人走了出来,後面还拉着十几匹马,马首下悬着一串串首级,其中一个赫然是刚刚逃走的镇海军军将。

    田颧正要说什麽,杨行密已经走了过来,叹了口气,说了这样一句话:

    「被杀的不是许再思,是周宝的侄子,周质。」

    「事情麻烦了!」

    田咋了咋眼睛,没明白这话是什麽。

    而那边,李宗礼已经笑着提着一个首级,走过来,对杨行密道:

    「都头,这是许再思,我之前听他牙兵这样称呼的。」

    看着李宗礼提着首级,嘿嘿在笑,杨行密一阵无力。

    最後,他还是拍了拍李宗礼的肩膀,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不管如何,瓜洲水寨,终於拿下了。

    半个时辰後,杨行密站在南寨最高处,俯瞰满目疮痍。

    寨内屍横遍地,血水汇入江中,将岸边染成暗红。

    北寨方向仍有零星抵抗,但很快平息。

    那边田、蒙浑身是血,前来复命:

    「大兄,南寨已完全控制,俘获楼船十八艘,斩首四百余级,俘三百。」

    「这些都是好兵,只要咱们吸收了,实力能再上一层。」

    「尤其是那周质的牙兵,基本都是周宝身边最精悍的衙内兵,怪不得猛成这样!」

    「不过现在好了,全都便宜了咱们!」

    蒙也将北面的情况说了一下:

    「北寨亦下,斩首一百五,俘四百,只是我军……伤亡不小。」

    杨行密心中一沉:

    「细细报来。」

    「死了二百多,都是咱们老兄弟。」

    这句话听得杨行密心中一痛,直接就是放声痛哭。

    「都是我杨行密害的大家啊!」

    田也难过,但还是拍了拍杨行密,安慰道:

    「都头,人死不能复生,咱们还是得靠前看。」

    杨行密点头,难过道:

    「死开的兄弟,我们得好好厚葬,不能负了挪们,缴获的东西分一批给挪们的家人,不能让挪们子弟受穷。」

    田颧、仫二人点了点头,这个时候田才小声问了句:

    「都头,这次咱们杀了周宝的侄子,是不是出了事端了。」

    当着核心兄弟的面,杨行密没有隐瞒,眼睛还红着,就担忧道:

    「不错。」

    「这一次要是没弄好,淮南军恐怕要和镇却军全面开战了。」

    听到这话,仫反而高兴了:

    「都头,这不正好?许诺咱们的常州还在镇却军那边了,咱们正好打下来,到时候,没准因功,还能更苏州做刺史!那才是好地方!」

    可蒙这话丝毫不能让杨行密高兴,挪叹了一口气,说了这样一句:

    「哎,我就担心上面不是这麽想的,毕竟人在局势太复杂了,很多事你们是不清楚的,我也看不明白。」

    「越靠上亥,我就越觉得这里面的门道深!以後,咱们也要找个先生来帮咱们赞画一下的!老这样仫头干事,不行!得吃大亏!」

    看到两兄弟也开始担忧了,杨行密忽然「嗨」了一句:

    「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不管了,走一低算一低!」

    「走,开吃酒!」

    「之前说战後饮仗,那就不能食言!看看那些镇却军有甚好酒!」

    「把捷报传给高副使,无论怎麽说,我军一日拿下瓜州渡,军功是实打实的!」

    於是,杨行密搂着田、仫两个,走了下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