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一章 :归乡谣

    第五百九十一章 :归乡谣 (第2/3页)

黑郎所在的队被安排在第一批。

    所以他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在营外等了半天,想等周济一起走。

    可最後,他却被告知,周济他们营的休沐安排晚了一旬,这周轮值留守。

    黑郎去找周济时,见他正带着几个新兵在校场上练刀,一脸无奈地摊手:

    「黑郎,你先回吧,我这走不开。」

    黑郎撇撇嘴,有点不甘心地走了。

    那边黑郎一走,周济也暗骂:

    「黑郎你是坏了心了!发财升官了就喊兄弟一起回乡!这不让兄弟心里苦嘛!」

    说完,看到有新兵望过来,他怒吼瞪了过去,骂道:

    「看什麽看,你和你们三个一起加练!」

    「不服气?不服气就和我比比,比我厉害,你就不用练了!」

    没能拉着周济回乡,黑郎只好独自上路,好在从寿州到光州也没多远。

    他才出营没多远,就遇上了几个同样来自光州营田所的袍泽,而且还都离得不远。

    於是凑钱雇了辆驴车,晃晃悠悠往家赶,三天後就到了光州地界。

    路还是那条路。

    前年夏,他们就是沿着这条路,从光州大营开拔,一路向北,去打代北,打长安。

    那时队伍里挤满了人,车马粼粼,尘土飞扬,新兵们紧张又兴奋,老兵们沉默而坚毅。

    而那时候,自己也只是个刚入营没多久的司号手,怀里揣着唢呐,心里揣着对未来的茫然和对奶奶的牵挂,就这样踏上征程。

    如今,路两旁的冬麦田已经收割完毕,留下齐刷刷的麦茬。

    一些田里已经种上了豆子,绿油油的秧苗在春日的阳光下舒展。

    远处村落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比起他们从长安回来一路所见的荒芜,如今的光州地界,真是天上人间了。

    忽然,同车的一个袍泽指着路旁不远处的一个小村落喊道:

    「看,那是三水所吧。」

    黑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紧。

    三水所……张闷葫芦的家,就在那里。

    张闷葫芦,本名张旦,因为平时话少,打仗时却闷头往前冲,得了这麽个绰号。

    他是黑郎同什的兄弟,比黑郎还大几岁,是草军俘虏出身,当年大王出征中原曹濮,他们是最早一批迁入光州的俘虏,後来被安置在营田所。

    前年出征前,队伍经过三水所附近,张闷葫芦还央求黑郎吹唢呐。

    他家里有个老娘,眼睛也不太好,还有个刚过门的媳妇。

    张闷葫芦当时憨笑着说:

    「黑郎,给吹一个,让我娘和我媳妇知道,我跟着队伍过路了,叫她们别惦记。」

    黑郎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对着三水所的方向,吹了一曲《将军令》。

    张闷葫芦就站在他旁边,咧着嘴傻笑。

    後来……後来在章敬寺那场血战里,张闷葫芦冲得太靠前,被一支冷箭射中了脖子,当场就没了。黑郎亲眼看着他倒下,想冲过去拉他,却被赵长耳一把拽了回来。

    等战斗结束再去寻时,张闷葫芦的屍体已经被收殓走了,只剩下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

    抚恤的名录下来时,黑郎特意去看了。

    张闷葫芦的名字赫然在列,後面跟着「阵亡」两个字,还有抚恤的数额:

    钱二十贯,粟三十石,永业田二十亩,其子可入州县官学,免束修。

    可张闷葫芦还没孩子。

    他媳妇过门才半年,他就出征了。

    驴车缓缓前行,离三水所越来越近,黑郎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张闷葫芦憨厚的笑容,想起他出征前偷偷塞给自己半块麦饼,说「你年纪小,多吃点」,想起他战死前那声闷哼………

    「停车!」

    黑郎忽然喊道。

    赶车的袍泽勒住驴子,疑惑地回头:

    「黑郎,咋了?」

    黑郎没说话,跳下车,从随身的包袱里翻出那支唢呐。

    这唢呐已经有很久没吹了,连红绸子都有些褪色了。

    他走到路边,面向三水所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後,他吹响了唢呐。

    不是军中的号令,也不是喜庆的曲子。

    他吹的是一支光州本地流传的调子,叫《归乡谣》。

    调子很简单,甚至有些土气,但悠长,苍凉,像旷野里的风,像老母亲站在村口的眺望。

    尖锐又带着沙哑的唢呐声刺破了春日午後的宁静,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同车的袍泽们都愣住了,随即明白了什麽,纷纷沉默下来,跳下车,站在黑郎身後。

    路旁田里劳作的农人直起身子,朝这边张望。

    三水所里,有几个人影从所里奔出,向这里跑来。

    黑郎吹得很用力,腮帮子鼓得老高,额头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水所的方向,能看到奔过来的那些人,全都是妇人,其中也许就有张闷葫芦的年轻媳妇吧。

    一曲吹罢,黑郎的嘴唇都有些发麻。

    他放下唢呐,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个时候,三水所那边,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的老妇人这才颤巍巍地走到所门口,朝着路口张望。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这边的人。

    一下子,黑郎就晓得,这一定是张闷葫芦的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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