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焚楼

    第五百五十二章 :焚楼 (第3/3页)

起酒碗,对万圣公主说道:

    「夫人,能与你结发一场,是我的荣幸!」

    万圣公主也举起碗,认真道:

    「不,是我的荣幸。」

    两只碗再次相碰。

    酒尽,碗空。

    这一刻,费传古哈哈大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於是,他从怀里取出两个瓷瓶,一瓶递给公主:

    「夫人,这是为夫准备的。」

    「服下後,不会痛苦,就像睡着了一样。等火焰起来时,我们已经没有知觉了。」

    万圣公主接过瓷瓶,握在手中,瓷瓶冰凉。

    然後,她猛地擡头,带着期盼:

    「夫君,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吧!我相信,人是有魂魄的!孩子们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费传古的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再哭,而是说出他早就想好的三个名字:

    「费平、费安、费乐。」

    万圣公主的声音颤抖,将这三个名字再念了一遍。

    这一刻,她的眼中,终於泛起了泪光。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而是对她的夫君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灿烂的笑容。

    「真好听!」

    然後,她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丸倒在掌心。

    费传古也打开了自己的瓷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药丸送入口中,以酒送下。

    药效发作得很快。

    费传古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四肢开始变得轻盈,意识渐渐模糊。

    他努力保持清醒,完成最後的准备。

    「夫人,我送你到佛堂去。」

    费传古的声音已经有些飘忽:

    「为夫会点燃火油,然後去陪夫人。」

    万圣公主点点头,转身向佛堂走去。

    她的步伐依然稳定,背影挺直。

    费传古看着她走进佛堂,关上门,这才转身走向室外。

    那里,他已经准备了十几桶火油,柴草堆得到处都是。

    费传古举着油灯,火光在他手中跳跃,映照着他病态红晕的脸。

    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现过无数兄弟,这些人都是他送走的,而现在,自己也要送走自己了!「大齐……」

    费传古喃喃道:

    「天补……均平……」

    他笑了,笑得凄凉,又释然。

    然後,他将灯盏扔向了浸满火油的柴草。

    「轰……」

    火焰瞬间腾起,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木制的驿站建筑在火油的助力下,很快变成一片火海。

    费传古退向佛堂。

    火舌已经舔舐到了门廊,浓烟滚滚。

    他推开门,走进佛堂。

    夫人已经端坐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双眼微闭,双手低垂,脸上带着平静的神情,没有遗憾地死去了。费传古在她身旁的蒲团上坐下,也闭上双眼。

    火焰已经烧穿了佛堂的屋顶,燃烧的椽子开始往下掉。

    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弥漫。

    但在药物的作用下,费传古已经感觉不到痛苦。

    在意识完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歌声。

    那是很多年前,在曹州老家的田野上,父亲他们唱的歌谣。

    歌词他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调子很欢快,是丰收时唱的。

    是啊,那一年,明明是个丰收年啊!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驿站外,刘知俊带着飞虎骑疲惫地抵达了这里,

    看着前方熊熊烈火中的驿站,刘知俊啐了一口:

    「妈的,又来晚了!」

    这个时候,从另外一边,飞虎都的另外一名都将,刘信也带着一队骑士奔了过来,看到这边烧起的大火,又看到垂头丧气的刘知俊,大喊:

    「贼帅自焚了?」

    「真是个孬的!」

    说完,刘信勒住战马,眯眼望着前方熊熊燃烧的驿站。

    火势极大,整个驿站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根本不可能救火,也不可能进去搜查。

    这会,刘知俊奔了过来,刘信就又问了一句:

    「要不先围起来,等火灭了搜一搜?」

    「搜什麽?这种大火,连铁都能烧化,还能剩下什麽?」

    刘知俊丧气地摇摇头:

    「我肯定是不呆在这,有这时间,我继续追溃兵不好吗?」

    刘信点头,又看了看那边的驿站,心中一片惋惜。

    然後,刘信就带着麾下骑士和刘知俊他们一道,去追那些溃兵了。

    同样的,北面又奔来一些个保义军,他们在看到那燃烧的驿站後,也没有多看,也去追巢军去了。在这乱世之中,死亡太过常见,眼前的焚烧,引不起任何波澜。

    只有驿站旁的老槐树上,几只乌鸦被火光惊起,在空中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

    它们的家,没了!

    而随後不久,北面保义军的中军本阵,忽然鼓角大作,那是全军发起攻击的信号。

    原来刚刚取得长乐驿的大胜後,赵怀安竟然丝毫不歇息,命令各军立刻向着长乐坡发起猛攻!鼓角一直不停,士气高昂的保义军诸部纷纷向坡上发起连绵攻势。

    而坡下,驿站的大火依旧在烧着,整整烧了一夜。

    天亮时分,驿站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白茫茫一片,真乾净,就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