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一章 :百态
第五百二十一章 :百态 (第2/3页)
小心些。」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
那卒子却似乎对孙承业刚才一瞬间的眼神变化有所察觉,他晃了晃手里的画,狞笑道:
「怎麽?你这厮认得这劳什子?看来还是个识文断字的?说,这画上画的什麽鸟地方?」
孙承业暗叫不好,连忙摇头:
「军耶耶说笑了,小的粗人一个,哪认得这些。就是看这纸片子挺厚实,烧火肯定旺,军耶耶们会挑好东西。」
他故意奉承道。
另一个卒子不耐烦了,一把夺过那卷《辋川图》,随手就扔进了火堆:
「跟他废什麽话!管他认不认得,就宫里的那些哪有不是好东西?但有个鸟用!不也是该烧的烧,该砸的砸?再如何有来历,就是个物件!」
「赶紧烧了做饭!」
「这长安,鬼地方!」
就这样,画卷落入火中,边缘迅速卷曲、焦黑,墨色在烈焰中迅速失真、湮灭。
孙承业眼睁睁看着那幅可能价值连城、承载着无数文人梦想的杰作,在几声劈啪作响中,化为几缕青烟和一堆灰烬。
他的心仿佛也被那火焰灼烧着,一阵剧烈的抽痛。
可抽搐着抽搐着,竟又习惯了。
是啊,他本不就应该习惯了嘛!在长安的五月中,多少珍宝不都毁於战火?
那些藏於名寺中的《大藏经》,甚至玄奘法师从天竺带来的《大乘经》经典,都被付之一炬。其他的还如杨惠之、张爱儿的雕塑,吴道子、杨庭光、卢棱伽师徒的释道人物画,颜真卿的楷书、怀素的草书、李阳冰的篆书、韩择木的八分书,不都一一成了灰烬?
现在眼前只是多了个王维的水墨山水,孙承业怎能还如此心态?他理应麻木的。
其实孙承业最清楚的,还是国子监、太常寺这些地方,里面藏有的典籍才是浩如烟海,这里面能存下多少,又有谁晓得?
不过他倒是听说,那几片坊的地都被翻垦了作为菜地了。
其实以前长安就有几个坊没什麽人烟,也是专门用来种些药材、蔬菜,供应官府。
不过那都是长安最西南的四个坊,现在这宫城边的核心坊,也要成了菜地了。
就在孙承业盯着灰烬发怔的时候,边上卒子嗬斥道:
「还愣着干什麽?滚!」
孙承业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倒退着离开,直到拐过一处断墙,才敢直起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破烂的内衫。
而在这後怕结束了,就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这就是现在的长安。
不仅人命如草芥,连这些承载着大唐精神的瑰宝,也同样贱如尘土,毁之如泥沙。
李白的诗、玄宗的经、王维的画都救不了大唐,更救不了这沉沦的乱世。
而他孙承业又能如何呢?就他自己的性命,都是瞒天虫救下的,不然也早和冯三郎他们一样,屍首异处了。
他个人的一点微末之力,在这样浩劫般的毁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
甚至此刻,孙承业还在想,要是当日冯三郎听自己的,带着全家老小离开长安,会不会也不会有此祸了。
这老冯说个五六七八条,可要是晓得留在长安的结果就是一门老小都惨死在乱兵中,怕也会不管不顾出城吧!
其实孙承业甚至都不晓得是谁杀了老冯全家,也许是那些入城的京西北诸军,也许是那些再次回来的巢军。
谁又晓得呢?
孙承业收拾心情,不敢再多做停留,加快脚步,向着平康坊深处走去。
而沿途所见,愈发触目惊心。
许多深宅大院的门户洞开,里面被翻捡得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些笨重家具和散落的书籍、字画,有些也被焚毁,留下乌黑的痕迹。
他甚至在一处豪宅的照壁前,看到用鲜血涂抹的歪歪扭扭的标语,似乎是某种泄愤或宣告。无非就是一些「到此一游」,或者「杀人者,某某某。」
这些日子里,这些血书标语都成了一种潮流了。
之前还有人煞有介事在大明宫门外题笔了一句: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後百花杀。」
有人说这是大齐皇帝陛下黄巢亲自写的,但也有人说,这是巢军中的潮流。
不过不管如何,孙承业算是领教了这句话了。
原来到了这九月八,真的就是李花落尽,黄花开!
自巢军第二次回长安後,这四个月来,都在大兴土木。
为了应对与唐军的巷战,黄巢下令打通了所有沿街的民居。
所以这会孙承业看到,一排排曾经深宅大院的墙壁被凿穿,连成了一条条不见天日的长廊。巢军的士兵们可以在这些长廊里快速穿插,而原本的主人,也就是那些百姓,要麽死在了乱军刀下,要麽就是和孙承业一样,得到了某支巢军的庇护,这会被集中在里面一些宅邸中。
吃着最少的补给粮,干着最重的活。
其实这些人还不是最惨的,他们并不知道,实际上,军中早就有不少人和黄巢说,养着这些长安百姓也是费粮食,不如杀了乾净。
甚至还有些直接说拿来做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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