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五章 :批臭

    第五百一十五章 :批臭 (第2/3页)

    「他口中的国,是李家天子的家业,是他们这些世家大族、门阀公卿赖以寄生的长安朝廷!他口中的君子,是那些在朝为卿大夫,在野为乡贤的缙绅!」

    「至於民?那是什麽?」

    「那郑敢心系社稷,口称生民,但他所代表的整个士大夫群体,他们关心的又是哪个民呢?」「是长安城里的那些市井百姓?还是那些在奏疏里、在诗文中被反覆哀叹的黎庶?」

    「不!」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能给他们交租纳粮、提供赋税的编户齐民,是能维系他们庄园运转的佃客部曲,是能衬托他们风雅生活的市井小民。」

    「可一旦这些民活不下去,变成了流民,变成了贼,在他们眼中,就不再是民,而是需要剿灭的乱匪了!」

    说着,赵怀安又坐了下来,对沉默的宋建说道:

    「老宋,我是从淮西土地方爬上来的,我见过真正的民是什麽样子!」

    「干符二年中原大灾,我奉命北上路过陈州,岸边全部都是骨瘦如柴、易子而食的流民!」「他们是不是我大唐百姓?」

    「後面我到了曹州,那些人既被层层盘剥、一年辛苦不得一饱,又遭受水旱灾情,可就这样还沉默着、忍耐着,直到再也忍不下去,才会拿起锄头木棍,用命去换一口饭吃。」

    「你说这样的人是不是我大唐的百姓?」

    见宋建点头,赵怀安讥讽道:

    「那我请问,那位郑相公的君子之风,可曾吹到过这些人身上?」

    「他的道统,可曾给过这些人生存的机会?

    「没有!因为这些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关心过这些人,他们的笔和文章,记录的是帝王将相,是才子佳人,是士大夫的忠奸贤愚!」

    「而这承载这天下兴衰的亿兆生灵,永远都只是一句简单的斯民!」

    宋建脸色有点苍白,反驳道:

    「大郎,你说的太严重了!不是所有人心中都没有百姓的!」

    赵怀安摇头,认真道:

    「老宋,你被那郑政说的那套君子之风给绕进去了。」

    「来,我们好久没秉烛夜谈了,而今夜我们就好好说说这世道!」

    此时,赵怀安侧坐在胡床上,对额头有汗的宋建如是说道:

    「那郑老儿说什麽天下大乱是藩镇割据、宦官弄权、朝堂党争,可在我看来,这些皆都是药,只是随着时间迁移,才变成了毒!」

    「那这天下大乱的根子在哪里?这最初的病因是什麽?」

    「我以前朦朦胧胧也不太清楚,所以也不敢妄言,可现在,我能说了,那就是这天下大乱,就是因为这天下巨大的、无法调和的不公!」

    「而这不公就集中在,劳作者不得食!」

    「自北魏以来,关陇军事贵族、山东士族、江南豪强,这些世家大族,通过均田制、科举制、门荫制度,牢牢把控着土地、仕途和知识。」

    「他们兼并土地,隐占人口,将税赋徭役转嫁给小民。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黄巢为何能起?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这天下,像他一样活不下去的人太多了!他不过是一根点燃了乾柴堆的火把!」

    「看天下的弊病,咱们得往下看,往土地看!」

    「说这些,老宋你还可能不真切。」

    「我再且问,那郑政推崇韩昌黎,说他抗颜为师,说他谏迎佛骨,是为了道统。

    「那老宋,韩愈为什麽要反佛老?」

    宋建思索道:

    「自是为了正人心,辟邪说,维护儒家纲常。」

    赵怀安嗤笑:

    「士大夫这帮人啊,永远是嘴上一套,手里一套。」

    「你说的这些都是场面上的话,真正的根子在於,自艰难以来,寺院兼并土地,僧侣不事生产且不纳税赋!」

    「大量的劳力、钱财流向了佛门,朝廷的赋税收不上来,兵源枯竭!韩愈反佛,本质上是在帮朝廷争夺人口,争夺财源!」

    「因为卿大夫们也晓得,粮食和人口才是根本,不然他们攥得那麽紧干什麽?」

    「可在郑敢这些人的说辞里,一切血淋淋的现实都被掩盖了,把这些粉饰为君子与小人的道德之争。」赵怀安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指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老宋,你再看。」

    「郑敢说,君子怀德,小人怀土。他说君子不因环境而改变,要有「常数』。这话听着多漂亮啊,多清高啊。」

    「可是,能做到怀德的前提是什麽?是你得先吃饱了饭!是你得不用担心明天的赋税会不会逼死全家!是你的妻女不会被路过的兵痞拖进草丛里糟蹋!」

    赵怀安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建:

    「那些士大夫,他们不用耕种,自有佃户供养;他们不用服役,自有特权荫蔽。」

    「他们当然可以坐在书斋里,袖手谈心性,高谈什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因为他们的生存早就被解决了!」

    「就是被千千万万个他们眼中的小人供养着解决了!」

    「最後再说回来,你还觉得这天下大乱的原因是郑政说的那些吗?「

    「当天下九成九的土地都集中在了世家、豪强、寺观和像郑政这样的官僚手中!」

    「百姓没有立锥之地,不造反就是死,造反还有一口饭吃,换做是你,你反不反?」

    「郑敢看得到这些吗?或许看得到,但他不敢说,更不敢动!因为动了这些,就是动了他自己,动了他背後的整个士大夫群体!」

    「所以他只能谈一谈君子这些东西,或者再希望出一个郭子仪这样的人物,力挽狂澜,把桌子擦乾净,好让他们继续上桌,继续讴歌他们的道统!」

    宋建真是第一次听得如此狠辣尖锐的话语,几乎天下士大夫全是蠹虫,是天下大乱的祸乱之源。宋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是堵住了,什麽话语都在赵大的粮食和土地面前,如此苍白无力,整个後背都冷汗涔涔。

    可赵怀安并没有停下,他继续说道:

    「那郑敢不还跟你谈气数,谈人心吗?老宋,想不想听听我是如何说的?」

    此时宋建下意识的点头,这一夜,说实话,他真的有一种被撞翻的感觉,整个脑子都晕晕乎乎的。赵怀安撇着嘴,说道:

    「郑敢说,气数在人心向背。而这人心实际上就是他们这些士大夫们的心!而在他眼里,只要这些人还在,这股气还在,大唐就在!」

    「但我只想说一句,这真的是痴人说梦!」

    「当天下的土地都集中在他们手里,当大多数人都活不下去,那谁来都救不了大唐!」

    「就说那郑政吧!我不晓得这人如何,但就算他清廉自守,他忧国忧民。」

    「可他郑家在荥阳有多少地?他那一帮同年故旧,哪一个不是广厦千间,良田万顷?」

    「他们一边在朝堂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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