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士心

    第五百零九章 :士心 (第3/3页)

,很是意外。

    按刚刚陆仲元描述的战事,这明显是一场攻克要津的硬仗,而如此硬仗,伤亡这麽小?

    可当赵怀安扫过陆仲元那张看似恭谨、却透着几分精明的脸,就一下子明白了。

    肯定是这老陆不地道,苦仗,硬仗都是让那些沙陀人打了,自己则落在後面,在敌军彻底崩溃後,这才趁势掩杀进去,所以伤亡才如此小。

    这种打法,说得好听是「审时度势」、「爱惜兵力」,说得不好听,就是「滑头」、「避重就轻」。若是放在军法森严、要求绝对服从的场合,陆仲元此举甚至可以论罪。

    其实赵怀安一开始也是有点不高兴的,毕竟这陆仲元算是戴罪陷阵,你还跟自己甩滑头,这什麽性质?可当他看着陆仲元身上的血污和征尘,这丝不悦,却渐渐化为了欣赏。

    赵怀安看着越发不安的陆仲元,缓缓开头,声音不大:

    「老陆。」

    「末将在!」

    陆仲元心头一凛,腰板弯得更低了。

    「还记得咱们在邛州的时候,那虞候判官任从海是怎麽战前肃军纪的吗?」

    「在咱们帐内嘻嘻哈哈吃完酒,出帐就去其他土团砍了十来颗脑袋!」

    「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

    「後来,我要带你们离开西川,当时任从海也来找过我,说要跟我一起去光州。」

    「我没要!即便他大兄是为国而死,我也敬佩,但我还是婉拒了!」

    「老陆,你晓得为何?」

    陆仲元摇头,实在不晓得。

    赵怀安感叹了句:

    「其实没其他的,就是任从海这人不把人命当回事。」

    「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原因,实际上,当时西川军中,哪个不是这般?」

    「但老陆,你忘了?我从拉你们起团出来,你们哪个不是军队里的异己?哪个不是一身的不合时宜?」「所以我们保义军打一开始就和那些藩军不一样!」

    「人人都道我赵大善战,从西川打到大别山,从大别山到中原,後面无论是在鄂岳还是在雁北,我们都打得不错!」

    「但这是我赵大能打吗?我再能打,不也就是两手两脚,在这洪洪乱世中,不还是什麽也不是?」「我们保义军能有现在,就是因为咱们上上下下,都真心把兄弟们的命,当命!也把老百姓的命当命!」

    「这天下最贵的无过於人命!无论你是谁,有多大的背景,这脑袋掉了,就是长不出来的!」「而我不晓得什麽时候,总听那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说法,好像咱们爬上来,下面的人命就和耗材一样,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但是!」

    「每一个能跟着你冲锋陷阵的兄弟,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家里可能还有盼着他回去的爹娘妻儿!他们的命,金贵着呢!」

    「为将者,可以带着他们去死,但那得是为了必须赢、值得死的仗!绝不能为了一点虚名、一点功劳,就平白无故地把他们填进沟壑!」

    「而我赵大,我保义军,就容不下这种凉薄的人!」

    其实赵怀安从现实的角度来说,也经不住麾下大规模伤亡,不仅仅是这些保义军武士们是他的统治根基,更是因为随着义保制度越发深入军中,他也赔不起那麽多抚恤。

    说到这里,赵怀安盯着陆仲元,如是道:

    「你今天这仗,打得……嗯,是刁滑了点,没放开手脚去拚。若是放在别人帐下,或许要挨军棍。」陆仲元额头微微见汗,头垂得更低。

    「但是!」

    赵怀安话锋一转,语气中竞带上了几分赞许:

    「你心里装着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知道惜兵,知道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胜利。」

    「这一点,比很多只知道埋头猛冲的勇将要强!打仗,光有血气之勇不行,还得有这个!」说完,赵大指了指自己的心。

    「不过嘛,老陆,你这刁滑的毛病,以後得改。」

    赵怀安的声音缓和下来,语气也带了严肃:

    「有些时候,刁久了,想硬都难了!」

    「而如果你能晓得什麽时候该不惜伤亡,什麽时候又可以爱惜士卒,那没准你老陆能成为咱的程不识呢!」

    「哈哈!」

    陆仲元不晓得程不识是谁,决定以後要好好补补课,但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大王对自己很满意。但陆仲元还是不放心,又问了句:

    「大王,可这东渭桥是沙陀人拿下的,这个?」

    赵怀安真无奈了,笑骂:

    「老陆,说你刁,你还是真的刁,这会还要拿我的话!行行行,给你个准话!」

    「我问你,咱们现在在哪?」

    陆仲元眨了眨眼睛,不确定道:

    「渭水南岸?」

    赵怀安一瞪眼:

    「那不就行了?」

    「我要的就是拿下东渭桥,现在不就拿下了?」

    陆仲元激动哭了,晓得自己这一关算是过了,呜咽道:

    「呜呜呜,大王,你待咱老陆,比亲爹还亲!」

    赵怀安大骂:

    「滚滚滚!」

    「记得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缺什麽,直接和後营要!」

    说完这个,赵怀安忽然想起一事,从後面屏风後拿了一面大旗出来,接着就在旗面上泼墨写了二字:「克胜」

    然後交给了陆仲元,说道:

    「这是给你们都的荣誉,以後你们就是「克胜都』,你们新的军号!」

    此刻,陆仲元捧着旗帜,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能再次深深大拜:

    「末将定不负大王看重!必竭尽全力,带好兵,打好仗!不辱没「克胜』之号!」

    赵怀安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常:

    「你们的功赏会记在册上,我可不会就拿一面旗帜糊弄你们!该有的都会有!」

    「记住,我保义军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下去吧!」

    「喏!谢大王!」

    陆仲元声音洪亮,再一次大拜,随後捧着军旗缓缓後退出了大帐。

    而外头,雄鸡唱白,长安,我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