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一章 :天倾

    第五百零一章 :天倾 (第1/3页)

    广明元年,六月二十四日,咸阳原。

    这雄浑的黄土台塬,横亘於渭水之北,沉默地俯瞰着南岸的阿房宫台基。

    昔日几如天苑的阿房宫早就如那伟大古老的大秦帝国,一并陷入了历史的流沙中。

    但塬上封土累累,依旧埋葬着一个家族奋斗的史诗,从非子牧马受封为附庸,到襄公始国,再到孝公变法,惠文称王,昭襄争霸,直至始皇一统。

    大秦奋二十六世之余烈,积六百载之经营,才从这西陲之地,开创出横扫六合的赫赫基业。而在这片秦宫遗址不远处,却又是另一段传奇的起点。

    大唐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父子,提三尺剑,从太原起兵,入长安,建立大唐改元武德。

    其後太宗李世民辅佐其父,历经浅水原、柏壁、虎牢关等关键战役,至公元624年基本平定割据,一统海内,前後不过仅七年也。

    两代人,不过十数载光阴,便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开创了煌煌二百年的盛唐气象。

    大秦奋烈二十六代,二代而亡!大唐创业父子两代人,却已传帝十九。

    天,对大唐不可谓不厚。

    赐予它关河险固,赐予它英主名臣,赐予它万国来朝的荣光。

    二百年间,多少文治武功,多少风流人物,都曾在这咸阳原上驰骋、眺望,将帝国的疆域推向四极,也将大唐的伟业推向极致。

    天下人莫不以自己是唐人而骄傲,那句「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道出了这个伟大的时代,伟大的底色。

    所以,纵是千载以後,後人们也莫不为大唐的恢弘气象而迷醉,多少梦回大唐,多少诗篇华章,仍在传颂着长安的月光、丝路的驼铃、大明宫内的霓裳。

    那是一个烙印在民族血脉里的黄金时代,是後世永远回望的文化巅峰。

    然而,当朔北的风再次激昂着咸阳原上的沙,这片承载着伟大史诗的土地,却只有朔气传金标,寒光照铁衣。

    此刻,咸阳原上,已是凤翔行营、京西北诸道联军的屯驻之地。

    连绵的营寨取代了昔日的宫阙,刁斗之声取代了钟鼎之鸣。士卒的甲胄映着斜阳,战马的嘶鸣惊起草间的狐免。

    这里是反攻长安的前进基地,大唐再兴的最後力量。

    可西路的驼铃却越来越远,大唐啊,也终究要和这大日一样,日暮斜阳!

    咸阳原上,凤翔行营,中军节帐内,一片紧张。

    郑敢坐在主位,面色苍白,连日来的忧劳让他眼窝深陷,可人却是又焦躁又兴奋。

    副帅宋建、行营司马诸葛爽、泾原节度使程宗楚、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义武节度使王处存,还有邠宁军的朱玫、凤翔军的李孝昌、李茂贞等人,也全部是如此。

    他们所有人都呼吸急促地等待着。

    忽然,外面戟道上,甲片一路撞击着,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帐幕,下一瞬,一名甲士风尘仆仆出现在众人面前,单膝跪地,对上首的郑政兴奋大喊:

    「报大帅,贼军撤出长安,如今已至灞上、长乐坡一带,还在继续向潼关方向撤离!」

    一句话,点燃了帐内的躁动,郑敢更是控制不住,多年养气一朝丧,他忍不住起身,双手撑在帅案上,似要说话,可迟钝了下,又恢复了表情,缓缓坐下。

    和郑敢强忍着激动不同,一众西北节帅们这会已经是乐疯了!

    一仗不打,白得了不世之功!

    天啊,封侯拜相就在眼前,荣华富贵原来真的可以从天上掉下来!

    在一众兴奋的氛围中,宋建迟疑了会,但还是用沙哑的声音说了句:

    「诸位要小心,这黄巢贼军主力动向很是诡异,看似东撤,却在霸上、长乐坡一带滞留,这长安怕是饵啊。」

    宋建的声音稍稍让郑敢冷静了些,但他不懂军事,对於这些,只能望向了行营司马诸葛爽:「司马,你与贼军交手多次,以为如何?」

    诸葛爽之前在汝州的时候,和转战过来的黄巢、王仙芝都交过手,已经算是在场西北诸帅中,唯一和大齐军交过手的了。

    诸葛爽老脸皱成一团,心里很是为难,虽然他内心觉得黄巢设伏的可能非常大,但这话要是直接说了,就是和诸帅对着干。

    於是,他沉吟片刻,谨慎说道:

    「黄巢狡诈,此确似其手笔。然……巢众十余万,日耗粮草巨万,长安斗米三十缗,他坐吃山空,能撑几时?」

    「所以,贼趁我军新集,士气正盛,弃坚城而走,保存实力,亦在情理之中。」

    「至於缓撤,或许是疑兵之计,虚张声势,掩护其真正撤离?」

    说到底,诸葛爽真不敢在这个时间点提一点反对的意见。

    收复长安的首功诱惑太大了,谁挡了下面人的财路,他们就能砍了你脑袋!

    果然,诸葛爽说完,朔方节度使唐弘夫就已经按捺不住,拍着案几,大喊:

    「副帅太过谨慎!管他是不是饵!我朔方儿郎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就因一个猜测,而顿兵不前?」「他黄巢要是跑了就算了,他但凡还敢再杀回来,那就正好,本帅正要与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