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章 走进温柔的夜
第六百六十章 走进温柔的夜 (第3/3页)
——」
闻夕树听着程悠一口气念了几十个名字。
这些名字就和高真真宋小雅付康一样普通。
这些名字,也许阿尔伯特,莱昂这些伟大存在根本不会知晓。
但这个世界,还是会有人努力记住每一个普通人的名字。
在程悠这里,这些人不是一个个普通的名字,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有自己生活的人。
「他们都在醒来後,努力构筑一个不会被末日攻破的堡垒。可末日————是不讲道理的。」
「诡异的磁场,让付康的程序开始出现问题,安保设施被突破,大厦也被怪物攻进来。」
「惨剧开始发生了,很多人死去,很多人重伤,大家努力的结果,都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永夜科技,变成了一座废弃的大厦————」
「我们所爱的人,有很多都————都死在了里头。」
「这残酷的现实,让所有人开始崩溃,我看着单天翼看向小果的屍体,看着宋小雅捂死了她带来的孩子,看着高真真放开了自己的妹妹,看着林珍————砸死了自己的弟弟。」
「那种绝望出现在了他们的脸上时,我知道,我存在的意义了。」
「我就是那个消除绝望的人,我就是那个————拯救这一切的人。」
「永夜大厦,终究会有白天,终究是在末日的现实里————」
「它不是牢不可破的。」
「只有虚幻的梦里,才是安全的,而我————就是那个连通虚幻的人!」
「这一次,大家再也不愿意从梦里醒来了。」
「因为现实里,没有了他们最爱的人,我将所有人承受的绝望都独自吞噬了。」
「他们可以安全地,活在我构筑的夜里。」
「我会在这片夜色里,永远睁着眼睛,永远感受那些他们曾经经历的绝望和痛苦,这很难受,但信仰支撑着我一路坚持到了现在————」
「这一次,没有人会挣脱我的怀抱,去重新画画,去重新奔跑,去重新学习。」
「也没有人会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睁开双眼。」
「因为————希望已经没有了。」
闻夕树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程悠,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他可以想像,两百多号人在末日里的悲惨遭遇,聚集在程悠一人身上时,程悠得多痛苦?
所有人都在夜里安眠,但唯有程悠,睁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经历着二百多人的残酷恶业。
但因为有着拯救他人的信仰,程悠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其实,程悠不是一个心性强大的人。
他总是安慰别人:不努力也可以,失败了也无所谓。
语气温柔,但传递的其实是他自身自带的一种略微消极的态度。人生很长,偶尔消极一下,其实真的还挺不错。
但真就只是偶尔。
所以程悠无法理解,为什麽大家後来还会重新振作。
为什麽梦那麽美好,大家还会睁开双眼。
但现在,程悠终於开始得偿所愿了。
大家放弃现实了,他的力量,有了真正的价值和意义。
而程悠也知道,放弃现实的原因是什麽。
不是大家终於意识到了,虚幻才是唯一答案。
而是因为————他们看不到希望。
作为普通人,面对生活的重压,他们可以看到希望。
但面对末日呢?
面对最爱之人的死亡呢?
闻夕树是那个依旧在追求希望的人,是那个依旧渴望去光里厮杀与奋斗的人。
但偏偏,他现在卡住了。
如何才能让程悠获得快乐?
程悠的「信仰」,到极限了,程悠也快撑不住了,所以他想到的是,选出一个心性强大的人,做第二号守夜人。
这才能让程悠快乐。
而闻夕树如果做第二号守夜人,那麽他就偏离了初衷。
「你走吧,闻夕树————我们不是敌人,但也不是同行者。我只是一个————如你所言,为弱者提供逃避之路的人。」
「但我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对吧?如果现实对我们这些弱小的人来说,太残忍了,我们————我们可以躺下对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闻夕树问住了。
可以躺下吗?其实是可以的吧?
无数人在生活里看不到半点变数和进步的希望时,他们难道连放弃奋斗的资格也没有麽?
就像在闻夕树前世,那个世界甚至没有迎来末日,但有很多人被赶进同一条赛道,被告知只要拼命跑就能到终点。
可现实是,赛道本身可能已经坏了,终点不断後移,甚至连每个人的起点也都各不相同。
就连裁判都来指责很多人跑姿不够标准。在这种情况下,不想跑了,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而现在,末日带来的这种看不见前路的效应,更残忍粗暴,其实————闻夕树觉得,有程悠这样的人出现,或许也不错。
毕竟,绝大多数人不会遇到程悠。
他们人生最亲近的人,也许不会如程悠那般宽慰他们不努力也可以,反正怎麽都是活着。
他们迎来的,也许反而是一种来自至亲的埋怨与恶意。
如果放在前世,程悠,更像是游戏,是,是短视频。
你很难说清楚,对一个灵魂千疮百孔的人来说,这些东西是毒药还是解药。
「我————无法对你们放弃抵抗末日的行为,评价对错,也许这本身也是一种抵抗。但即便我认为你们是对的,我也会选择醒过来,也会选择睁开双眼,挣脱那个带来宽慰的怀抱。」
「我还是会去做一些事情,可能不再是奔跑,学习,画画,因为这些赛道未必是对的,未必是我喜欢的,但我一定会做点什麽。」
「因为希望这种东西,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相信它存在即可。我相信它存在,即便要验证它的存在,充满了困难,但我愿意去做困难的事情。」
程悠又一次沉默了。
许久之後,他说道:「你还是说服不了我。」
闻夕树也知道,这一次自己面对这七十七层的存在,无法做出让对方改变立场的发言o
就像他无法评价,面对看不到希望的人生,躺下是对还是错。
既然连对错都不坚定,自然难以说服程悠。
所以那个难题出现了。
如何才能解决眼前的困境?既不担当守夜人,又能解决程悠的困境?
就在闻夕树一筹莫展的时候——————
闻夕树听到了一声哼哧声。
那是一声猪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