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 撕破夜色

    第六百五十八章 撕破夜色 (第2/3页)

 老板笑了笑:「可你————经历过末日麽?闻夕树,你只是一个实力强大的看客,你知道普通人在末日里如何挣扎麽?」

    闻夕树说道:「我只能说我看过,但我想我无法说出我和他们感同身受这样的话。」

    老板忽然走向闻夕树,闻夕树也没有避开。

    因为老板身上没有恶意。

    「那我————便让你看看,夜与昼的交替。」

    这一幕像极了闻夕树要给人看弹幕。

    老板的手点在了闻夕树额头上。

    原本灰白的永夜之地,又一次,开始有了光明。周围开始构建出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夜。

    夜晚的街道是湿的。雨刚停。路灯把积水照成一片片柔软的琥珀,孩子的凉鞋踩上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单天翼牵着女儿的手,走得很慢。

    小果只到他膝盖上面一点,走几步就要抬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还在。

    单天翼低头,满脸笑意:「看路啊,别看我呢。」

    小果也笑,眼睛弯成两道很细的月牙。

    「爸爸,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麽?」

    「老师说我睡觉很乖,没有踢被子。」

    单天翼蹲下来,把女儿往怀里一搂,说:「那等会儿回去,爸爸给你泡蜂蜜水。喝完再睡,更乖。」

    小果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他衣领里,声音软乎平的:「那爸爸也要早点睡。你总是在我睡着以後才回来。」

    「今天不了。」单天翼说,「今天爸爸看着你睡。」

    路灯拉长了两人的影子。那一大一小的黑影落在地上,牵在一起,像永远不会分开。

    昼。

    阳光很烈。

    照在售楼处後面的景观池上,泛着油绿的光。

    女儿小果,浮在水面上,她的脸朝下,红色小棉袄鼓起来,像一团被水泡胀的海绵单天翼跪在池边,双手在池水里疯狂捞动。

    他张着嘴,但喉咙里发不出人声。

    他的影子在地上剧烈扭动。

    他伸手抓影子,指甲陷进沥青里,一下一下抠,抠到指甲盖破碎,露出肉来。

    「是你————是你先看到她的!」他对着影子吼,「你为什麽不叫我?你为什麽不拉她!」

    影子没有躲。它只是躺着,像小果最後躺在地面上那样。

    阳光太好。好到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孩子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擦痕,是摔下去时磕在池沿上的。

    水波轻轻推着她,像在哄她睡觉。

    单天翼终於不动了。他慢慢把手从水里抽回来,掌心还抓着一小块影子。

    许久之後,这个男人爆发出悲恸的哭声,他不断撕扯自己的影子,不断咒骂从来不敢咒骂的上苍。

    为什麽要把自己变成怪物?为什麽世界会变成这样?

    夜。

    夜晚的商场很亮。

    高真真牵着妹妹的手,从电梯上下来。

    高真意正在试一条白色的裙子,转了个圈,裙摆像花一样绽开。

    高真真站在旁边,作为姐姐她虽然自己很时尚,但还是对妹妹说:「太短了。」

    「哪里短!明明刚好!你还有更短的呢。」

    高真意凑到她眼前,抬起胳膊比了比。

    「姐姐,你摸摸嘛,这料子可舒服了。」

    高真真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裙角。柔软到带着夜风里的凉。

    「行吧,就一条。等你考上大学,再给你买三条。」

    「切,等我工作了,我一天换三条。」

    「那你赶紧找个男朋友,让他给你买。」

    高真意「喊」了一声,扭过头去,又忍不住靠回来,小声说:「姐,你觉得我们部门那个林哥怎麽样?」

    「不怎麽样。看着就像个会迟到的。」

    「可他会帮我带早餐。」

    「所以呢?你嫁给他当早餐?」

    高真意笑得前仰後合,高真真也笑。

    商场里人很多,声音嘈杂,灯光亮得像永远不会熄。两姐妹挨在一起,影子交叠成一个。

    昼。

    阳光从裂开的天井里浇下来,像烧红的铁水。

    高真真跪在消防梯下面。

    妹妹躺在一堆碎砖和玻璃碴里,身体弯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她死了。

    白裙子被血泡成了深红色,裙摆还卷着,仿佛一朵开了一半就烂掉的花。

    「高真意!你听见没有!我抓住你了!你上来!」

    高真真疯狂地伸出手。

    三只,五只,十几只。那些手从她背後、袖口、腰侧钻出来,朝地上的妹妹伸去。它们抓她的胳膊,抓她的头发,抓她已经不再动弹的手指。

    她让所有的手,都做出努力接住妹妹的姿态,可一切都迟了。

    她不可能在此时接住一个————早在昨夜就坠楼的人。

    她忽然想起来,妹妹昨晚说:「姐,你抓着我,别松开。」

    她说:「我不松开的。」

    可她还是松手了。

    她还记得妹妹脸上的惊恐,记得自己陡然放手去抓另一个人时,那种错愕。

    高真真终於尖叫出来,那声音撞在断裂的墙体上,把灵魂震得破碎。

    她的许多手都开始扇自己的耳光,将自己扇得血肉模糊。

    在水光倒影里,她看到了那怪物一样的脸,那仿佛蛇一样的手臂————

    「我是个怪物————」

    她在妹妹的屍体上嚎啕大哭。在这个生命为草芥的末日里,她掌握不了生死,甚至连人的身份都无法掌握。

    夜。

    夜晚的房间很安静。宋小雅盘腿坐在地上,给一个小女孩吹头发。那女孩的头发又细又软,湿着的时候贴在脖子上,像一小片温顺的苔藓。

    「姐姐,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能啊。」

    「我会不会做噩梦啊?」

    宋小雅停下手里的风筒,把小女孩的脸转过来,认真说:「不会的。梦都是假的。你闭眼前看见的是我,醒来看见的也是我。中间不管梦到什麽,都是假的。」

    小女孩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睡了!」

    「嗯。」宋小雅说,「我看着你睡。别怕,不用呼吸那麽重。慢慢来。」

    她自己也笑。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小女孩的口鼻上。不是为了捂,只是想感受一下那轻微的、温热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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