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安静的夜

    第983章 安静的夜 (第3/3页)

声音很平:“先把事情弄清楚。谁动的手,为什么动的手,背后是谁。弄清楚了,再看怎么还。”

    曹芳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早点歇着”,躺下了。

    赤牙在地上翻了个身,面朝墙,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郑毅没有睡。

    他把椅子挪了半寸,靠着门板,闭着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声虫叫,叫两声就停了,像是在试探什么。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桂花将败未败时那种甜中带苦的气味。

    他听了一夜的动静。

    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白天,曹芳带着郑毅在城里转了转。没敢去太热闹的地方,就在城东几条街上走了走,看了几家铺子,听了几句闲话。闲话里没有沈家。沈家的事情像是被人从湖州的记忆里连根拔掉了,拔得干干净净,连个坑都没留。

    郑毅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的兵多了。

    不是衙门里的差役,是兵。穿甲胄的那种,腰里挂着刀,三五个人一队,在街面上走来走去。有一个队从郑毅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带队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息,然后移开了。

    郑毅把那个人的脸记住了。

    回到曹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曹芳的媳妇在厨房里忙活,炖了一锅排骨汤,汤里放了冬笋,鲜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前院。赤牙闻见香味就跑到厨房门口蹲着去了,曹芳的媳妇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把锅铲扔了。

    沈鸢坐在后院的石阶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碗热茶。她的气色比在北宁城的时候好了不少,脸上的伤疤脱了痂,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在侧脸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弯弯的痕迹,像是有人拿笔在她脸上画了一道浅浅的弧线。

    郑毅在她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鸢把茶碗转了一圈,“肋骨那里按着还有点疼,但不动它就不疼了。”

    郑毅点了点头。

    “街上兵多了。”

    沈鸢的手顿了一下,茶碗里的水晃了晃。

    “冲着我们来的?”

    “不一定。但小心没坏处。”

    沈鸢低下头,看着碗里浮着的一片茶叶。茶叶在水面上漂着,转了一圈,又漂回来。

    “曹叔叔人很好。”她忽然说。

    郑毅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我是说……他是真的对我好。不是假的。”

    郑毅沉默了一息。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

    沈鸢没有再说下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把碗放下了。

    那天夜里,郑毅还是睡在椅子上。

    他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搭在刀柄上。他没有跟任何人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也没有人问他。沈鸢在正房里亮着灯,灯亮了很久才熄。赤牙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把被子裹成了春卷,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曹芳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翻了很久,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动了。

    郑毅闭着眼睛,匕首的刀柄在掌心里被体温捂得温热。

    后半夜的时候,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又密又急,像有人在远处擂一面大鼓,鼓点越来越近,越来越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郑毅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他没有动。他把匕首握紧了,竖起耳朵听——马蹄声在巷口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靴子踩在地上,齐刷刷的,像是一个人踩出来的一样。有人在低声发号施令,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用两根手指把窗纸捅了一个小洞。

    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平静的,黑漆漆的,石板上映着淡淡的月光。

    但院墙外面有火光。不是一盏两盏,是很多盏,橘红色的光映在院墙的上方,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