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短暂的停顿

    第980章 短暂的停顿 (第3/3页)

了。庄稼地渐渐被丘陵代替,远处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树林,树叶子还没落完,红红黄黄的,像是有人拿刷子在大地上刷了一层又一层的颜色。

    赤牙从没看过这种景色。北地的秋天要么是黄,要么是灰,要么是白,从来没有这么多颜色混在一起。他看得眼睛都直了,马也不骑了,歪着身子挂在马背上,恨不得把脸贴到那些树叶子上去。

    “郑公子!那是什么树?叶子怎么是红的?”

    “枫树。”

    “那个呢?黄的那个?”

    “银杏。”

    “那个呢?矮矮的那个,叶子像巴掌一样的?”

    “……那是蓖麻。”

    赤牙“哦”了一声,又问:“蓖麻是什么?”

    郑毅没回答。

    沈鸢在后面抿着嘴笑了一下。

    “蓖麻是一种草,种子能榨油。”

    赤牙恍然大悟,又问:“油能喝吗?”

    “不能。点了能烧。”

    赤牙想了想,觉得也挺神奇的。

    走了一上午,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了头顶,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沈鸢把那件厚皮袍脱了,搭在马背上,只穿着一件夹棉的蓝布袄。袄子是孙老板的媳妇帮她改的,原来是火鬃部一个妇人的旧衣裳,改了改腰身,穿在沈鸢身上倒也合身。

    赤牙看着沈鸢的蓝布袄,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羊皮袄,忽然觉得不太满意。

    “沈姑娘,你这个袄子的颜色好看。”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袄子,又看了看赤牙的羊皮袄。

    “你喜欢蓝色?”

    “喜欢。看着不像北边来的。”

    郑毅在前面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本来就北边来的。”

    赤牙张了张嘴,觉得这话也对,但还是觉得蓝色的好看。

    中午在一个村口的茶摊上歇脚。

    茶摊很简单,一张破桌子,两条长凳,一个烧着开水的铁壶。摆摊的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汉,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嘴里的牙只剩了三四颗。他在碗里放了一把碎茶叶,开水一冲,茶叶在碗里翻滚了几下,慢慢沉了下去,茶汤颜色很浅,淡得像水。

    “几位客官从北边来?”老汉端着茶碗过来,笑眯眯地问。

    郑毅点了点头。

    老汉看了沈鸢一眼,又看了赤牙一眼。

    “这是去南边?”

    “去江南。”

    老汉“哦”了一声,也没多问,转身回茶摊后面坐着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又站起来,端了一碟子花生米过来,放在桌上。

    “送的。不要钱。”

    赤牙抓了一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大爷,您在这儿摆摊多久了?”

    老汉想了想,伸出四个手指头。

    “四十年了?”

    老汉摇头。

    “四年?”

    还是摇头。

    “四个月?”

    老汉笑了,露出那三四颗牙。

    “四十年。”

    赤牙差点被花生米噎住。

    “那您刚才不是伸出四个——”

    “四个指头,就是四十年。”老汉眯着眼,“我手指头不够用,四十和四都是一个手势。”

    赤牙看着老汉那布满老茧的手,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毛病。

    沈鸢喝着那碗淡得像水的茶,看着茶摊后面那棵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张开五指的手掌。树底下有一窝小鸡,母鸡带着五六只毛茸茸的小鸡在刨土找虫吃,小鸡们挤在一起,叽叽叽地叫着。

    她看着那些小鸡,忽然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养过鸡。”

    赤牙感兴趣了:“真的?”

    “真的。养了三只。一只叫小花,一只叫小黄,一只叫……”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只叫什么来着?”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赤牙没注意到她短暂的停顿,正忙着把最后几颗花生米倒进手心里。

    歇了半个时辰,三个人继续赶路。

    路越往南走,越不像北边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