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第三百零三章 (第3/3页)

要如何用声音去演绎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神明”?

    沈星辰没有向林天要台词本。

    因为这个角色,从头到尾只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无字吟唱。

    交响乐团的伴奏带在耳机里缓缓响起。

    那是国内最顶级的爱乐乐团录制的管弦乐,恢弘、辽阔、带着一种远古的苍凉。

    沈星辰站在麦克风前,双臂自然下垂。

    她放弃了自己擅长的流行乐咬字,也抛弃了之前惊艳过无数人的高音花腔。

    她选择了一种极其古老且冷门的民族发声技法——呼麦。

    这种发声方法需要同时运用声带和假声带,一个人在同一个时间里发出两个不同频率的音高。

    当沈星辰张开嘴的那一瞬间。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一个极其低沉、厚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低音共鸣,从她的胸腔里传出。

    而与此同时,在那个低音的上方,竟然飘荡着一层空灵、高亢、宛如云端鹤唳般的泛音。

    一个人的嗓子,在此刻变成了一座宏大的双声部教堂。

    低音代表着神明对众生苦难的悲悯。

    高音代表着天地法则那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缠绕,形成了一种直击灵魂的立体声场。

    这已经超越了流行歌手的范畴。

    这是对人类声带生理极限的一次华丽突破。

    在长达三分钟的吟唱里,沈星辰没有换一次气。

    她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横膈膜控制力,让那股悠长的气息在体内循环往复。

    画面里那个原本显得有些空洞的特效神女。

    在沈星辰这犹如神迹般的吟唱加持下,瞬间拥有了让人顶礼膜拜的厚重感。

    当最后一个双声音符在录音棚里缓缓消散时。

    动画导演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了。

    他一把抓住林天的手,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创作光芒。

    “林导,我要回去让团队把大结局的画面全部重做!”

    “有了这样的声音,我们之前的分镜简直就是一堆垃圾!”

    “我要让画面去追随他们的声音节奏,我要让这部动画配得上这神级的配音!”

    林天反握住他的手,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在传统的影视工业流水线里,声音总是作为画面的附属品而存在。

    但凌天娱乐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们用纯粹的声音艺术,倒逼着视觉工业去进行升级和重塑。

    半个月后,《山海枯荣》的首支先导预告片在全网同步发布。

    预告片里没有使用任何夺人眼球的爆炸特效。

    只有一片漆黑的画面中,缓缓传出苏凡那句带着血腥味的低语。

    以及随后切入的,沈星辰那直击天灵盖的双声部呼麦。

    整整两分钟的预告片,只有最后三秒钟闪过了一个极其震撼的动画定格。

    但这已经足够了。

    预告片发布不到一小时,播放量直接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弹幕里没有粉丝控评的应援口号。

    全是路人观众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惊叹。

    “我刚才闭着眼睛听完了预告,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这配音绝了!我仿佛闻到了战场上的硝烟味和神明降临时的压迫感!”

    “国产动画的短板,终于被凌天娱乐这两尊大神用肉身给补齐了!”

    在这个视觉特效泛滥到让人审美疲劳的时代。

    凌天娱乐敏锐地抓住了观众对于听觉深度的渴望。

    他们剥离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皮囊,卸下了大银幕上所有的光环。

    仅仅凭借两条千锤百炼的声带。

    就在一个全新的赛道上,再次降维打击了整个娱乐行业的认知标准。

    苏凡和沈星辰的名字,不仅成为了真人影视的票房保障。

    更是直接化身为了国产动画领域最顶级的幕后图腾。

    娱乐的边界在哪里?

    对于凌天娱乐来说,只要还有能发出声音的舞台,只要还有能感受情绪的观众。

    他们的疆域,就永远没有尽头。

    七月的江南,总是被连绵的梅雨浸泡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凌天娱乐的摄制组,这次没有包下任何豪华的演播厅。

    他们把苏州一条未被过度开发的古运河水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片场。

    这一次的新项目,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东方古典音乐电影《水乡旧梦》。

    林天坐在河岸边的一把竹椅上,面前是一台伪装成茶摊的监视器。

    “把所有演员身上的麦克风全部摘掉。”

    林天对着对讲机,下达了一个让现场收音师几乎要崩溃的指令。

    “这江南的青石板、白墙黑瓦,还有水面的折射,就是天然的扩音器。”

    “我要录下他们最干净的肉身共鸣,而不是被电子设备处理过的声波。”

    传统的歌舞片,通常是演员在录音棚里唱好,然后再到片场对口型。

    但林天要玩一次史无前例的疯狂尝试。

    他要在流动的乌篷船上,在真实的风雨声中,完成一整段长达八分钟的实景音乐剧拍摄。

    雨丝如同牛毛般细密地洒在河面上。

    一艘陈旧的乌篷船,由一位真正的老艄公摇着橹,缓缓从桥洞下穿出。

    苏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静静地坐在船头。

    他今天扮演的是一个在乱世中流浪的落魄评弹艺人。

    他的手里抱着一把紫檀木的三弦,眼神却失去了焦距。

    这个角色是个盲人,所有的喜怒哀乐,只能通过听觉和声音来表达。

    没有任何预警,苏凡的手指在三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铮——”

    清脆的弦音在水面上荡漾开来,经过两侧白墙的反射,带着一种奇妙的混响。

    紧接着,苏凡开口了。

    他没有用任何现代的流行唱法,而是运用了传统苏州评弹里最正宗的“弦索调”。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咬字极其讲究,吴侬软语在唇齿间百转千回。

    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一股穿透雨幕的韧劲。

    因为失去了视觉,苏凡的整个身体姿态都呈现出一种向外倾听的探寻感。

    他的脖子微微侧着,每一次换气,都在捕捉着周围水流和风的律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