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兴荣之间有阴阳之变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兴荣之间有阴阳之变 (第3/3页)

    李佑恭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简报,递给了陛下说道:「一言难尽。」

    朱常洵身边有一整队共十一个海防巡检负责他的安全,除了安全之外,其余一切都不负责。

    三皇子在松江府停留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他之所以滞留,是因为他失期了,到了松江府後水土不服,进了松江府的惠民药局,也不是什麽大病,欠了知府胡峻德五钱银子,三副汤药下去,就好了,但这三天,没能赶得上南下的船,船已经开走了,他没能上船。

    三皇子要在大铁岭卫接受为期一年的改造,以抵达大铁岭卫开始计算,只要在松江府耽误一天,他就晚一天才能恢复身份,他很急,他要赚钱买票,赶快前往大铁岭卫。

    他又又又被骗了,身无长技只擅长诗词歌赋的他,也曾试图卖诗词赚钱,但赚不到,因为他并不认识松江府势豪子弟,百般无奈,兜兜转转,他只好去了码头做力役,做苦力赚钱,可就是出苦力,也没赚到。

    干了两个月的活儿,瘦了足足十一斤的他,那个张口兄弟、闭口富贵的把头,带着劳动报酬,跑得无影无踪。

    把头之间讲究传帮带,就是同乡一起出去务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敢把劳动报酬给自己占了,别说回乡了,老父亲老母亲都得跟着遭殃。

    有一些把头,就专门找这些举自无亲、带着奇怪口音的人,带他们到码头干活,干活的时候也联系买家,如果能把这批人打包卖掉,赚得更多,上了船,管你什麽身份,都是身不由己,把人骗上船,就是这些骗子们的主要收入。

    如果卖不掉,就带着银子跑路,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继续行骗。

    虽然化名黄三郎,但他还是朱常洵,有海防巡检盯着,根本没人敢收这批人,这把头四处打听没人敢接,一看货砸手里了,拿到工钱连夜跑路,被海防巡检给抓了。

    胡峻德亲自受理了此案,而不是让师爷处置,把九钱银的工钱还给了黄三郎。

    「老三不是欠了胡峻德五钱银子的药钱吗?怎麽不还钱?」朱翊钧看到了这里,询问李佑恭。

    「陛下,那毕竟是三皇子。」李佑恭忍不住地说道,这是皇子!九钱银子工钱本来就不多,克扣掉五钱,三皇子要饿死了!

    也就是皇帝明旨不让,否则胡峻德恨不得立刻给钱,礼送出松江府,让他赶紧南下。

    「内帑给钱,再给他买张船票南下吧,别为难胡峻德了。」朱翊钧看完了海防巡检的简讯,决定大发慈悲地再给张船票的钱,归途的钱,就得他自己赚了。

    一张到椰海城的船票,要七银,而归途便宜点,也要五银,因为归途的货不多,货船也会带人,如果想坐专门的客船,比如画舫,往返同价,一百三十五银。

    陈大壮就是用船票来管理这些势豪子弟,赚不到足够的钱,就买不起回大明的船票,就得在矿场一直干活,所以这些势豪子弟,根本不敢懈怠。

    「臣领旨。」李佑恭俯首领命。

    十一月初七,胡峻德收到了圣旨,恨不得点上三鞭万响的鞭炮,终於能把黄三郎这个烫手的山芋送走了。

    而此时,黄三郎蹲在墙角,他啃着一个红薯面的窝窝头,碗里还有两个,这东西吃完了会胀气,但也比饿肚子要强,一个窝窝头要七文钱,而一碟小咸菜要三文,他没舍得喝粥,一碗稀饭要十五文,他多买了两个窝窝头充饥。

    这就是他的午饭,三个窝窝头,一碟咸菜,筷子和碗都是码头给力役发的。

    吃完了这顿午饭,休息一刻钟,他又得上工,不上工,连去椰海城的船票,他都买不起。

    而在不远处的墙头上,两个趴在墙头探出脑袋盯着黄三郎的海防巡检,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有戚戚。

    「班头,三郎应该是知道错了。」一名海防巡检低声说道。

    班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检深以为然:「那显然,才十七岁,哭鼻子都哭了几十次了,手上都老茧了,我爹也是海防巡检,我十七岁时候,没这麽苦,我怎麽也要来碗稀饭。」

    「哎,三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陛下也是真的舍得,说不让管,就是什麽都不让管。」

    「不狠心也没办法啊,万一这三郎成了李元吉,那更麻烦不是?」

    「谁说不是呢。」

    皇帝下达的圣旨很明确,也解释了为何不让海防巡检们管太多,因为连太子都不待见老三了,老三一直在抱怨,甚至连皇帝这个亲爹都抱怨上了,在太子和四皇子之间挑唆,说皇帝带着四皇子南巡。

    这已经养成了吾与凡殊」的性子,只能他变成黄三郎走这麽一遭。

    松江府的银子是沪银,在松江府,什麽都很贵,吃的喝的住的穿的,为了早点攒出来船票钱,黄三郎不舍得租大通铺住,而是躲在码头的屋檐下,裹着一个破被子,很多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也会这麽选择。

    夏天秋天的时候还好,冬天的时候,真的会冻死人的。

    其中一个海防巡检有些疑惑地问道:「班头,三郎下凡这事儿,人尽皆知,你说这些势豪,有胆子暗算四皇子,怎麽没胆子来暗算这下凡的三郎呢?」

    班头摇头说道:「长着眼的都看出来了,这三郎是个饵,谁咬钩,那不是比蠢猪还蠢?陛下藉此发起飙来,天下谁去拦?能拦得住陛下的已经去了。」

    「你看,左手边那个卖稀饭的是府衙的人,右手那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是个老江湖,是远洋商行的人,还有三郎那几个工友,全都是老江湖。」

    「班头眼力就是好!」

    黄三郎涉世未深,他真没看出来,但海防巡检都是老油条,早就看出来了,黄三郎身边全都是府衙、势豪的人,他们比谁都怕黄三郎出事,但凡是出事,那都是天塌地陷。

    很快,一队衙役来到街上,胡峻德见到了黄三郎的碗和剩下的半个窝窝头,这老三如果做了皇帝,怕是要把他胡峻德的九族找出来砍了。

    「黄三郎,京里来了消息,让我把船票给你,尽快南下椰海城。」胡峻德下车後,是见礼也不是,不见礼也不是,最终把船票直接递了过去。

    黄三郎听闻,擦了擦手,拿起了船票,眼泪刷的下来了,他强忍着止住了眼泪,站直了身子,开口说道:「你告诉我父亲,我不会再让父亲失望了,椰海城我会去的。」

    黄三郎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哭天喊地,也没有央求胡峻德,替自己写封书信回京求情,而是选择了接受惩罚,心甘情愿地接受惩罚。

    每个人犯了错,都要为错误付出代价,哪怕是天子也不例外,这就是父亲要教他的道理。

    他离京之後,想了很多很多,在被把头给骗了之後,他终於明白了父亲生气的理由。

    吾与凡殊这四个字,才是父亲如此愤怒、如此惩戒他的理由,知错,是改错的开始,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要为自己过去的错误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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