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引祸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引祸 (第3/3页)
“对了,侯爷......苏某忽然想起一事。当时策慈真人向苏某索要《二十七册》时,苏某也曾斗胆问过他老人家一句——‘真人要这《二十七册》,可是钱侯爷的意思?’”
他顿了顿,目光仔细观察着钱仲谋的反应,继续说道:“策慈真人当时回答得十分干脆。他说,‘正是钱侯爷差派贫道前来办理此事。若非侯爷之命,贫道一个方外之人,要这《二十七册》何用?’”
苏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神情。
“所以,苏某当时便信以为真,以为策慈真人确实是奉了侯爷之命前来索取《二十七册》。既然是侯爷的意思,苏某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也不敢不答应啊。”
钱仲谋闻言,眼珠微微转动,眉头紧锁,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本侯确实在侯府见过策慈,也确实与他谈论过《二十七册》之事。不过......当时策慈对本侯说的是,他只需要其中与道门相关的部分即可。本侯当时也未多想,便应允了他......”
说到这里,钱仲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与疑虑。
苏凌闻言,立刻做出一副震惊无比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猛地睁大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什么?策慈真人只跟侯爷说要道门相关的部分?那他对苏某说的,可是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啊!”
苏凌仿佛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连连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恐。
“侯爷!这件事,可大可小啊!侯爷不妨仔细想想——”
他竖起手指,开始一条条分析,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引导。
“尊贵如侯爷您这样的人物,所求的,也不过是《二十七册》中与荆南钱氏相关的部分,并未图谋全部的《二十七册》。因为侯爷您深知,《二十七册》所记载的内容,有多么的惊世骇俗,有多么的凶险。”
“它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大晋的大杀器,谁若想将其全部据为己有,无异于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策慈真人乃是道门高人,方外之士。按理说,他应该只关心与道门相关的部分,这才是他的本分。可他为何要对苏某谎称是奉了侯爷之命,索要全部的《二十七册》呢?”
苏凌目光灼灼地看着钱仲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在为对方着想的恳切。
“他策慈,到底所图何事?他又想用这全部的《二十七册》,做些什么?苏某愚钝,实在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但侯爷乃是当世豪杰,明见万里,不妨......细细想一想?”
苏凌这番话,如同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钱仲谋心中最敏感的角落。
他表面上是在为钱仲谋分析,实际上却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钱仲谋——你派去的人,却成了你最大的绊脚石;你最信任的国师,却在背地里做着你可能并不知情的事情。
他策慈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他想干什么?他有什么野心?不用我苏凌多说,你钱仲谋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苏凌的用意,正是要通过这番话,在钱仲谋与策慈之间,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最好是能让荆南钱氏与两仙坞之间产生内讧,那他苏凌便可以坐山观虎斗,从中渔利。
钱仲谋听完苏凌这番话,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他虽然没有立刻发作,但那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微微抽搐的嘴角,都显示着他此刻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那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此事......本侯已知晓。苏黜置使,不必再多言了。”
钱仲谋虽然嘴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此事已揭过不提,但他心中却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端起茶卮,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却发现指尖微微发凉,连那卮中的茶汤,都映出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寒光。
钱仲谋心中暗忖,策慈......好一个策慈!本侯待你如上宾,尊你为国师,两仙坞在荆南的地盘、供奉、特权,本侯何曾短缺过半分?你要道门相关的部分,本侯二话不说便应允了。可你倒好,转头便对苏凌说要全部的《二十七册》!你这是将本侯当傻子糊弄吗?
他越想,心中的怒意便越盛,只是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城府,让他不至于在苏凌面前失态。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的神情,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策慈啊策慈,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一个方外之人,要那记载了天下阴私的《二十七册》何用?若只是为了道门之事,你只需取走与道门相关的部分便是。可你要全部......哼!贪得无厌!野心勃勃!
钱仲谋目光低垂,盯着卮中浅碧色的茶汤,仿佛要从那荡漾的波纹中,看透策慈真正的意图。
策慈!
你是想凭借这《二十七册》,凌驾于大晋所有道门之上,成为道门至尊?
还是说......你想要的,不仅仅是道门的权柄?
那《二十七册》中,定然也记载了钱氏历代积累下来的阴私与秘密。
你若掌握了这些,便等于扼住了本侯的咽喉!届时,你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还是想取而代之,自己做那天下之主?
想到这里,钱仲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握着茶卮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那股翻涌的怒意与猜忌,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碧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平静,只是在那平静之下,多了一层更加冰冷的戒备与决断。
钱仲谋放下茶卮,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决断,敲打着倒计时的节拍。